我和阿霽在邊城開女市的那些年_第1章 家裡窮得只剩半袋糙米那年
家裡窮得只剩半袋糙米那年,我從雪溝裡揹回一個不會劈柴、卻能把賬算出花來的漂亮姐姐。
她說她叫阿霽,能文不能武,最會替人賺銀子。
我信了。
沒過幾日,她把我家的破柴房變成全鎮最火的代寫鋪子;又用一張紙,替我討回被族叔吞掉的田租。
我正準備抱緊姐姐的大腿躺贏,自稱她前夫的男人帶著官差踹開院門,說要找回失蹤的將軍夫人。
他要搶人,我就掄刀。
畢竟我這個人,一向是能武不能文。
1.
我叫顧蕎,十七歲,會打架,會劈柴,會把一條十斤重的鰱魚從河裡徒手摳出來。
唯一不會的,是算賬。
阿霽進我家第一天,盯著灶臺上那半袋糙米看了半晌,問我:「你家一日吃幾頓?」
「兩頓,省著吃。」
「欠誰的錢?」
「東頭錢掌櫃,三百七十文。還有藥鋪二十文。」
「誰收你家的田租?」
我拎著菜刀的手一頓。
我爹孃死得早,留下兩畝薄田。族叔顧有田說我年紀小,替我管著,每年只給我一斗陳米,還總說收成不好。我打不過他一家子,也不識字,去里正那裡告過兩回,里正只讓我拿地契。
地契在族叔手裡。
阿霽摸了摸空空的米缸,沒說什麼。她把自己那件沾了雪泥的狐裘拆開,夾層裡竟縫著四枚碎銀子。
我急了:「這是你的錢。」
「借你的灶,借你的屋,哪有白住的道理。」她把銀子推過來,「明日去鎮上,先買紙墨,再買一塊最便宜的招牌。」
我聽得發懵:「買那些能填肚子?」
她抬眼看我,眼睛被灶火映得亮亮的:「能。你會認路,會拿刀,敢跟人講理。
我會寫字,會算賬。咱們湊一湊,先替人寫狀子、寫家書。」
我看著她細白的手,又看了眼自己虎口的老繭,心裡莫名一熱。
第二天,我揹著她去了鎮上。
她腿傷沒好,還逞強說能走。我沒同她爭,直接把人扛上背。她一路拍我的肩:「顧蕎,你放我下來。」
「你要是掉下來,我還得撿。」
她氣笑了:「你這嘴,像拿石子磨出來的。」
「能砸人就行。」
我們在糧行旁支了一張舊桌。招牌是阿霽寫的,四個字:代筆算賬。
第一個來的,是個滿臉風霜的腳伕。他攥著一封皺巴巴的信,問寫一封給家裡多少錢。
阿霽只收兩文。她沒急著落筆,先問他家裡有誰、孩子多大、去年寄的錢有沒有收到。那腳伕說著說著眼圈紅了,最後說:「勞煩姑娘寫一句,俺也去得遠,叫俺也去那婆娘別總捨不得吃肉。」
阿霽低頭寫了很久,還在末尾添了一句「開春就回」。腳伕不識字,卻珍重地把信貼在心口,臨走時多放了三文。
一上午,桌前便沒斷過人。
午後,一個賣豆腐的寡婦抱著賬冊來,說她總覺得給酒樓供貨沒賺著錢。阿霽翻了兩頁,指著一處問:「你一板豆腐幾斤?」
寡婦答了。
阿霽又問豆子、柴火、石膏各多少錢,算了半盞茶,寫出一張單子。酒樓每板少給了她兩文,半年下來,坑了她三百多文。
寡婦當場就要去掀酒樓的桌子。
我把菜刀別到腰後:「俺也去。」
阿霽拉住我:「先別動刀。賬明明白白,帶著證人去,錢才拿得穩。」
那天傍晚,酒樓掌櫃捏著賬單,臉比豆腐還白。他想賴賬,阿霽就把他收貨的日子、數量、夥計的畫押一條條念出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掌櫃只好補錢,還賠了一板豆腐。
我拎著豆腐回家,覺得阿霽比我那把菜刀厲害多了。
2.
代筆攤剛擺出些名聲,錢掌櫃便親自來我家討債。
他帶著兩個夥計,先看院裡晾著的紙,又瞧見阿霽,眼神黏糊糊的,叫人不舒服。
「顧丫頭,聽說你發財了?」他笑道,「欠我的三百七十文,今天該還了吧?」
我剛摸到錢袋,阿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
「錢掌櫃,顧蕎欠的是三百一十二文。」
錢掌櫃臉一沉:「你算什麼東西?」
阿霽把一張紙放到石桌上:「臘月的兩石米,按當時米價只值二百來文;借鹽借油也都寫得明白。你把米價抬高,又把利錢滾了幾遍,才湊出這筆數。按縣裡的規矩,該還多少,我都列在紙上。」
她聲音不高,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錢掌櫃抬手要撕那紙,我一步擋在前頭。
「碰一下試試。」我把砍柴斧往木墩上一砸,斧刃陷進去半寸。
他嚥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收了錢。臨走時又盯阿霽一眼:「姑娘懂得不少。鎮上可不是誰都有命靠筆桿子吃飯。」
我聽懂了他的威脅,追出去兩步。阿霽在身後叫我:「顧蕎,回來。」
「他嚇你。」
「他嚇不住我。」她把我按回凳子上,替我擦去手背上的墨,「可咱們現在攤子小,不能只靠跟人硬碰硬。」
當夜,她拿出白日掙的錢,連同我藏在床板下的餘錢,一枚枚平碼好。
「顧蕎,咱們租間鋪面。」
我瞪大眼:「這麼快?」
「錢掌櫃盯上咱們,是因為他看見咱們能賺錢。既然他想擠死咱們,咱們就把生意做得讓他擠不動。
」
她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狠色,卻讓我想起冬河底下不出聲的冰。
我把斧頭磨得雪亮:「你說租哪兒,我就去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