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霽在邊城開女市的那些年_第5章 縣丞見我們又來
縣丞見我們又來,臉拉得老長。阿霽沒同他繞,直接呈上分家契、周桂枝身上的傷和鄰居證言。她還提醒縣丞,方鹽商的案子尚未結,若此時放任人毀契傷人,清河鎮的百姓怕是更不肯信縣衙。
縣丞被說得麵皮發緊,命人扣下顧大成。周桂枝最終沒要他的命,也沒要他賠一大筆錢,只要他在契書上按印,承認她能帶走自己的本錢和那間小偏屋。
回女市那晚,她在自己的攤位前掛了塊木牌,寫著「桂枝山貨」。字是歪的,還是她親手描的。
我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問:「你真不怕他以後找你麻煩?」
周桂枝把牌子掛正,鼻尖上沾著木屑:「怕啊。可我從前怕他,怕得連自己能吃幾口飯都不敢問。如今怕也得過日子。」
她說完就去招呼客人。那晚她賣掉兩簍菌子,收錢時手還在抖,算賬卻比從前利落。
我回屋後,把這事講給阿霽聽。她正給陶嬸的小孫子熬藥,聽完只說:「明日替桂枝補一份更嚴的契。再給女市添一條規矩,誰在市裡動手傷人,所有攤主都能作證。」
藥罐咕嘟作響,滿屋苦味。我忽然覺得,女市不是一座修好的棚子,也不只是一張張算明白的賬。它得經得住有人來借錢、有人來鬧事、有人害怕得想退回去,才算真能給人遮一點風。
9.
方鹽商下獄後,錢掌櫃的糧行空了出來。鎮上有人勸我們趁機盤下,說女市若自己賣糧,往後便不會被人卡脖子。
我聽得心動,繞著糧行轉了兩圈。倉房寬,後院還有井,門臉比晴窗行大得多。
若真買下來,陶嬸的醬菜、臨川的藥草都能有地方存。
阿霽卻沒立刻點頭。她拿著鑰匙進倉房看了一遍,出來時鞋底沾著一層灰。
「不能買。」
我愣住:「為什麼?咱們手上有賠銀,姐妹們也願意湊本錢。」
「正因為大家願意湊,才更不能拿去賭。」她掀開一塊地板,底下木頭被潮氣蛀得發黑,「倉房要整修,糧價又被方鹽商攪亂。咱們一旦把錢全壓進去,誰家有急事,公賬就空了。做買賣不是看見機會就撲上去,得先問一句,虧得起麼。」
我蹲在她旁邊,摸了摸溼冷的木板,心裡的火慢慢熄下來。換作從前,我只會覺得有錢不賺是傻子。
阿霽把鑰匙還給牙人,轉頭卻租下糧行旁邊一間小小的乾淨庫房。她同趙老闆談好,先用他的馬車跑幾趟貨;又讓聞秋替我們問了兩家船行的價。每一筆都不大,摔一跤也不至於把女市摔散。
我問她:「這算不算膽小?」
「算惜命。」她把算盤珠撥得嘩啦響,「人活得久,生意才做得長。」
這話沒過多久便派上了用場。一個自稱府城米商的人找來,說願意低價把一批新米賒給女市,只要我們先按印,等秋後結賬。他帶來的米白得晃眼,我差一點就要答應。
阿霽只抓了一把米,在掌心搓開,聞了聞,又讓對方把運單拿出來。
那人不肯。
她便笑道:「新米有水氣,捏過會沾手。你這米曬得太透,殼也舊,是陳米重新碾過。運單不肯給,想必來路也不大好看。」
那人臉一變,捲起麻袋就走。
我追到門口,衝他背影喊:「下回換個懂米的來騙!」
阿霽在後頭拉我衣角,小聲道:「少喊兩句,留他一條路。他若心虛,總會回頭找別的買主。聞秋已經讓人跟著了。」
後來果然查出,那批米是從隔壁縣災倉裡偷換出來的。聞秋送去巡檢處的訊息,替幾十戶人家保住了過冬糧。
我這才服氣。阿霽不讓我衝,不是嫌我莽。她是在我舉起棍子之前,先把別人會往哪兒逃、又會落在哪一處算明白。
10.
事情沒有就此結束。
縣丞查出方鹽商只是個空殼,背後貨源一路指向京城。可他不敢查到陸廷安頭上,只把方鹽商判了罪,案卷壓在縣衙最底下。
阿霽看著那份抄來的案卷,整夜沒睡。
第二天,她把女市的公賬、晴窗行的賬和每個姐妹的私賬全交給我。
「我得去京城一趟。」
我想也沒想:「俺也去。」
「京城不是清河鎮。陸廷安認得我,也認得我爹舊部。你去了會有危險。」
「你一個人去更危險。」我把賬冊塞回她懷裡,「阿霽,你會做局,我會護人。你教我遇事別隻動拳頭,那你也得學著,別什麼事都自己扛。」
她望著我,半晌才道:「女市怎麼辦?」
陶嬸從門外探頭進來,手裡還提著豆腐桶:「有我們呢。」
蘇月娘也說:「你們替我們撐過腰桿,如今該我們守一回鋪子。」
周桂枝最直接:「快去,把那個黑心將軍的皮扒下來。」
我們收拾了三日,帶上縣衙案卷副本、方鹽商的供詞、還有阿霽那枚銅鑰匙。臨走時,我把女市的門栓摸了又摸,心裡不捨。
阿霽把一包炒米塞進我手裡:「怕什麼?」
「我沒怕。」
「那你摸門栓做什麼?」
「怕它想我。
」
她笑得眼尾發紅。
進京的船上,我們遇見一個年輕女鏢師,叫聞秋。她受人之託押送一箱藥材,路上見幾個水匪欺負船孃,提槍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