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每回隨爹孃回京述職,陛下都戲言我是太子的小媳婦。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人人說我是未來太子妃。
後來,爹孃戰死,將軍府敗落,沒人再提這件事。
我亦有自知之明,只一門心思籌劃嫁給喬家表哥。
傳到太子耳中,藉著宮宴,他召我私下見面。
恰有姑娘落水。
我一腳把太子踹下去救人。
原以為成就一樁姻緣。
人姑娘也說了,既有肌膚之親,此生非君不嫁。
誰知,太子冷笑一聲,又把人扔湖裡了。
一個侍衛把人救上來。
太子繼續扔。
另一侍衛把人救上來。
太子還扔。
第三個侍衛把人救上來。
我,「?」
這對嗎?
說好的太子仁善呢?
01
落水的是榮國公府的雲大姑娘。
榮國公府是太子母族。
雲大姑娘是太子嫡親的表姐。
一盞茶之前,還是雲大姑娘奉太子之命,引著我來此地。
不知為何,她在湖邊望風的時候掉下去了。
也許湖裡有水鬼扯她腿了。
雲大姑娘大聲呼救。
此處清過場,沒別人了。
乍暖還寒的初夏,總不能我一個弱女子跳下去救人吧?
只能是太子了。
況且,他本來就打算英雄救美的。
抱??觀望,只是在思考哪種泳姿更英勇。
我幫了他一把。
他的屁股還挺有彈性。
終於有人發現這邊的異動。
參加宮宴的夫人小姐並宮女太監,烏泱泱來了一群。
我悄悄混入人群中,深藏功與名。
雲大姑娘裹著披風,靠在她娘懷裡,臉頰因為嗆水咳得通紅。
溼漉漉的頭髮溼漉漉的眼,連聲音都是溼漉漉,「多謝殿下捨命相救。」
一個是國公府的千金,一個是當朝太子,既是表親又門當戶對還青梅竹馬。
簡直般配得不得了。
接下來該走流程,請天子賜婚了。
但太子沒按流程走。
他拎小雞崽一樣,揪住雲大姑娘衣領。
雲大姑娘慘叫一聲,再次落水。
一個侍衛在太子的示意下跳水救人。
太子繼續扔。
二號侍衛跳水救人。
太子還扔。
三號侍衛上場。
現場靜悄悄,誰也不敢出聲。
雲大姑娘她娘,榮國公夫人,伏地磕頭,連聲喊,「殿下息怒。」
「表姐說既有肌膚之親,非君不嫁。」太子眼皮都沒抬一下,「現在選吧。」
雲大姑娘牙齒打顫,臉色發白,幾乎昏死過去。
別呀。
看一眼唄。
其實那三個侍衛都挺英俊,我細細打量,一時之間竟難分伯仲。
我夾著嗓子喊了一聲,「三個都要。」
姨母早尋到我身邊,此時一把捂住我的嘴巴。
太子往這邊看了一眼。
眼神清冷。
雲大姑娘兩眼一翻,終於撅過去了。
可惜我與她不熟,不然定要做一做她的思想工作。
她最後選了誰我不知道,只知道這天之後,京都的大姑娘小姑娘,再也沒有失足落水了。
02
太子向我追責。
是在中宮殿中。
娘娘和姨母在外間坐著聊育兒經。
我在裡面跪著表忠心。
「雖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殿下若真的見死不救,別人又該說殿下冷血無情、薄情寡義了。」
「殿下是儲君,上有君父鑑觀,下有朝臣矚目,後頭還有諸皇子虎視眈眈。」
「群狼環伺,殿下德行操守不容有失啊。」
狡辯得有點口渴,我瞄了一眼桌上茶壺。
「起來吧。」太子說。
他換了衣裳,一身月白暗紋常服,烏髮半乾,隨意挽起。
儲君威嚴褪去三分,越發顯得眉眼清絕。
我坐在桌邊喝茶。
倒滿一杯,咕嚕嚕喝盡。
太子看得眉頭皺起。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那麼喜歡皺眉。
「性情魯莽,舉止粗野,言行無狀,實在難堪太子妃重任。」
他還怪好的,本就是玩笑似的口頭之約,貴為一國儲君,竟正兒八經給我交待。
「即日起,孤遣一名宮中教養嬤嬤隨你回府,教你規矩禮儀......」
啥?
不應該是「賜你白銀萬兩黃金千兩,以全幼時情誼」嗎?
我盯著太子,認真看了一會兒。
終於確認,他是真的要娶我。
「莫不是殿下有心上人?身份卑微做不得太子妃?」
「殿下只能給我太子妃的尊榮,其他的,我不能貪心?」
姨父便是這樣對姨母的。
那位孫姨娘,與姨母前後腳進門,雖是農女出身,卻是姨父年少時的救命恩人。
姨父贊她純真善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若不是蓮兒身份不夠......」
他時常惋惜。
我養在姨母身邊多年,耳濡目染,很清楚裡頭的門道。
「殿下選我算是選對人了。」
我拍著??脯保證,「我與白月光妹妹雖素未謀面,但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兒,我定然與殿下一樣捧在手心裡呵護。」
「日後,人前我是太子妃,人後我就是你倆的粉頭子。」
太子看著我,一臉的一言難盡。
感動壞了吧?
「姜辭憂。」他沒好氣說,「少看點話本子。」
猜錯了?
沒關係,再接再厲。
畢竟我確實看了不少話本子。
「殿下愛而不得的心上人與我容貌相似?」
「殿下有斷袖之癖?」
「殿下不行?」
太子開始揉太陽穴。
看得出來,他有點頭疼。
「又猜錯了?難不成......」我掩嘴驚呼,「難不成殿下對我有意?」
太子面無表情。
哦,那敢情不是。
「很難理解嗎?」他蹙眉,淡淡解釋,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孤承諾過會娶你,而你也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