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卿辭憂_第2章 03是
」
03
是,他確實說過。
扶棺回京那年,爹孃的靈前,他紅著眼眶向我保證,日後定會娶我為妻。
我不僅點頭如搗蒜,還和他拉鉤上吊,還學著軍中叔伯,同他歃血為盟。
那時我年幼不懂事,一夕之間失了雙親,本就子嗣凋零的將軍府只餘我一絲血脈,悲痛之餘驚慌惶恐,唯有牢牢抓住他這根救命稻草。
他回宮的時候,我披麻戴孝,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叮囑他天天想我。
其實細細想來,我與他並無多少情分。
趙律自小被立為儲君,縱然與我年歲相當,卻成熟穩重得多,永遠似小大人般不苟言笑。
我年年隨爹孃入宮,在宮裡一住便是大半月,東宮養的那條花斑貓都同我混熟了。
唯有趙律,和我玩不到一處去。
確切地說,他不玩。
陛下開玩笑問我和趙律感情聯絡得如何。
小小的我攤著手說,「沒有共同話題,婚後只能相敬如賓了。」
逗得陛下和娘娘開懷大笑。
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都快記不清了。
我問太子,「那會我八歲,殿下九歲,說過的話也要算數嗎?」
太子開始了他的演講。
「汝須知之:言必信,行必果。出口之言,即是定心之諾;許諾於人,便是立身之約。諾不輕許,許之必踐;事不妄言,言之必行......」
「知道了,知道了。」我做出受教的樣子,阻止他說下去。
但又忍不住嘟囔,「殿下還答應了天天想我呢,難道也想了嗎?」
「想了。」太子一本正經回答。
我哈一聲,「騙人。我都不怎麼進宮了,和殿下一年也見不了一回,殿下如何想我?」
太子說,「硬想。
」
我,「......」
娘娘身邊的女官送我和姨母出去的時候,我隱約聽到娘娘訓斥太子。
「什麼想你想得都硬了,虧你說得出口。福兒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你要不要臉......」
福兒是我的乳名。
走得遠了,我沒能聽到太子的聲音,但能想象他一臉無語的模樣。
04
我在喬家的份例隨老夫人。
在喬家小輩中算是獨一份了。
有老夫人護著,姨母疼著,我在喬家的日子並不難過。
從前我總是疑惑。
姨母就算了,她和我娘是嫡親的姐妹,同我血脈相連。
老夫人呢?
便是我再冰雪聰明、活潑可愛、善解人意、沉魚落雁、端正大方......
到底不是她嫡親的孫女。
怎麼就一躍成了她的心肝寶貝呢?
現下,隱約有了答案。
我去老夫人屋裡請安。
她照例摟著我叫心肝兒,吩咐丫鬟端茶倒水上點心。
我冷不丁問,「祖母早就知道了吧?」
老夫人裝傻。
「知道什麼?我只知道當年一見你這八歲女娃就驚為天人。瞧這骨骼面相,天庭飽滿,印堂藏霞,山根連貫,鼻豐有肉,下顎藏福,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金鳳命格......」
我聽不下去了。
「祖母,您的口氣和街頭算命的神棍一模一樣。」
「您是不是忘了?八歲之前,我來府上給您賀過一回壽,拜過三次年。那會兒您驚為天人了嗎?」
老夫人正兒八經想了一想說,「奇了怪了,還真沒驚。」
論睜著眼睛說瞎話,誰也比不上老夫人。
我把宮宴上的事情說給她聽。
她終於嚴肅起來,「既然殿下給你透了底,有些事情我也不瞞著你了。」
我這才知道,這些年我在喬家的吃穿用度都是走得內務府的賬目。
姨母給我攢下的嫁妝,有一大半是宮裡的賞賜。
甚至老夫人安排在我身邊的兩個武婢,也是太子送來的。
失了父母的庇護,沒有了將軍府為後盾,「準太子妃」的頭銜對我來說,無異於稚子抱金過鬧市。
所以,這些年,宮裡對我的冷淡,其實是保護。
實際上我一直是陛下心目中的太子妃人選,從來未曾改變過。
05
早說嘛。
早說了,這些年我就不用追著喬行簡跑了。
追逐自己不喜歡的人,總是不那麼愉快。
今天宮宴之前,我的願望是嫁給喬行簡,永遠陪在姨母身邊。
今天宮宴之後,我的願望是政通人和,國泰民安。
套用老夫人的話,真是奇了怪了,哈哈哈......
喬行簡來尋我,目光從我咧開的嘴一直看到我邁大步的腿。
還未說話,面上已帶了三分挑剔。
他嫌我不夠大家閨秀。
「今天你同母親一道進宮,想來也知道,母親為大姐姐,在皇后娘娘跟前求了一個教養嬤嬤。」
徽音表姐年底出嫁,請娘娘賜下教養嬤嬤學規矩,合情合理。
喬行簡說,「你隨我去求母親,讓你跟著一道兒聽課,改改你那性子。」
「皇后娘娘跟前的嬤嬤,便是皇子公主都要給幾分臉面。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別不懂事。」
我覺著他說得有道理,一溜煙跑得比他還快。
姨母本就打算找個藉口讓我和徽音表姐一起上課。
現下喬行簡提出來,正中下懷,她立刻就應了。
速度之快,惹得喬行簡狐疑地看了她好幾眼。
畢竟姨母從前最捨不得拘著我了。
姨母若無其事吩咐下面的人擺飯。
不巧的是,姨父忽然來了。
姨母臉上的喜慶就淡了幾分。
「在聊什麼呢?」姨父坐下來,狀似隨意地問。
喬行簡喚了一聲父親,恭謹回答,「在說讓表妹也跟著宮裡的嬤嬤一道學學規矩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