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_第3章 說
說:「不要走。」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我在床邊坐下,從天黑坐到天亮。
等到我第二天醒來,李泊言已經不見了。
我們都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可我知道,我想要他。
我孤僻、古怪。
我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沒有愛人。
可我是個人。
是人就沒有不害怕孤獨,不渴望溫暖的。
我也一樣。
是李泊言主動靠近我的。
我要把他拴在我身邊,長長久久地拴在我身邊。
07
微微的刺痛感從手背傳來。
我兀地睜開眼睛。
和正在給我拔針管的白大褂四目相對。
「醒了?頭還疼不疼?你這偏頭痛還得再輸幾天液,要是疼得厲害過來找我,我給你按按、扎兩針。」
他說完收拾了東西往外走。
走到我斜對面的病床前停下,對著那吊在床邊的大長腿就是一腳。
「起來,滾蛋,真當我這兒是旅館。」
男人迷茫地「唔」了聲。
瞪著一雙無神的大眼睛對著天花板半晌。
終於慢悠悠撐著胳膊坐起身。
是剁椒魚頭的司機。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他點了點頭,抹了把臉,一副困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樣子。
「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
他點點頭,開著車就走了。
我去了市裡評分最高的酒店。
在附近超市買了床空調被,裹著自己囫圇了一晚。
這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實。
好像睡著了,又好像一直是清醒的。
但我還是早早就起了床。
十點左右,崔亮打來電話。
「方小姐,醒了嗎?言哥讓我帶你去輸液。」
「……誰?」
「我言哥啊!就昨天去機場接你,又把你送診所的,紀未言。」
他發出靈魂拷問:「幾個小時,你們不聊天的嗎?」
我「呵呵」兩聲。
「我寡言。」
崔亮過來接我。
他先帶我去看了房子。
說實話,看到那房子的一瞬間我是沉默的。
蜿蜒的小路確實是蜿蜒的小路。
看那鬱鬱蔥蔥的草,已經有我小腿高。
站在馬路邊往裡望,破敗的磚瓦、裂開的牆面、枯枝敗葉,活像一個鬼屋。
「方小姐,你是怎麼想起在這裡買個房子的?」
「我朋友買的。」
「然後找你接盤?是真朋友嗎?」
我「撲哧」樂了。
「是吧,壞得很。」
崔亮連連點頭,掰著手指跟我算。
「買這房子,大幾十萬,這房子還住不了,得推平重建,推平又得花一筆錢。還不如在我們這兒買個地基,買個地基也才五萬。」
「方小姐,要進去看看嗎?」
「算了。」我後退一步,「我怕老鼠。」
頭疼,麻煩!
我讓崔亮幫我租個房子,不用大,乾淨、安靜。
「再幫我聯絡一個監工,負責建築、裝修的所有事。」
「那得花不少錢。」
「嗯。」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我一個門外漢,還是不要添亂得好。
崔亮效率很高。
我輸了兩個小時的液,他就找好了房子。
「是新房,剛建的。房子的主人住在市裡,暫時不會搬回來。」
他帶著我過去看了看。
和方淺買的房子在同一個村。
它也很僻靜。
三面環著樹田,隔著兩米是馬路。
自建房,一層半,很厚重、古樸的風格。
旁邊還有一個小涼亭,裡面擺著石桌石凳。
我想,這大概就是方淺想要的樣子。
「就這裡吧。」
我跟崔亮簽了合同。
押一付三,一個月三千,水電自理。
當天我便入住了。
崔亮帶著我買齊了所有的床上用品和生活必需品。
今天辛苦他了。
我給他發了個紅包。
坐在地板上,看著四件套在洗衣機裡清洗烘乾。
後來我就那樣躺在地上睡著了。
一夜無夢,直至天光大亮。
08
我在長興村待了一週。
崔亮幫我找的監工是村子裡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叔。
「我們這兒找不到正正經經幹這活的。李叔雖然主要接的是貼磚的活兒,但建房子裝修,各個環節他都認識人。李叔人實在,你交給他肯定放心。」
我就跟他談了談,確實是個實在人。
第一天,他幫我聯絡了一個畫設計圖的。
他帶著人過去量了尺寸,又把我的要求告訴給了對方。
第二天平面圖就出來了。
3D 效果圖還得等兩天。
一問價格。
免費。
「我兒子弄的,你的要求又不是多苛刻多麻煩,他一順手的事兒。」
於是他又一順手把小路上的雜草全部清理得乾乾淨淨。
再聯絡挖機師傅,挖土、擴寬、平整土地。
羊腸小道變成了大號的羊腸小道。
我也第一次走了進去。
「這房子有四五十年了,你看後面的那棵大樹,是這家的小兒子出生的時候種的。那孩子現在都三十好幾了。對了,這樹你要不要?不要的話我找人幫你賣了,還能賣個兩三萬。」
我仰頭看著這參天大樹。
它枝幹虯勁,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綠葉層層密密,陽光想要穿透過來都費勁。
「留著吧!」
我想,方淺肯定會喜歡在這棵樹下乘涼。
第三天,房子被推倒,隨後便是清理場地。
推倒前我拍了張照。
那張照片我看了很久。
想要找出它第一眼吸引方淺的點。
但我大概是個俗人吧。
我完全沒有在廢墟中尋找美好特質的本事。
第四天,助理打來電話。
「方總,法國那邊的供貨商過來了,他們要求跟你談,李總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