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_第2章 小魚兒
」
「小魚兒,那處遺產我就留給你了,你過去看看。」
她總嫌我身上帶著股死人氣。
說比她這個將死之人還要重。
她讓我出去走走。
說走走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好大好大。
「到時候你就會發現,李泊言算個球。」
方淺一個律師,辦事周密得很。
她去世前就把房子過戶給了我。
還給我聯絡了地陪。
我上飛機前就給地陪打了電話。
他說他會在機場等我。
我跟著人群出來,遠遠就看到一個男人高舉著手。
他手上拿著一張 A4 紙,紙上赫然寫著「方魚」二字。
我默了半晌,還是走了過去。
「你好,我是方瑜。」
男人正在打哈欠,聽見我說話轉過頭。
哈欠憋了回去,淚眼朦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行李箱。
「行,走吧!」
等到了機場我才知道他為什麼要露出那樣的眼神。
實在是他的車太小了,但凡我的行李箱大一點,車子就塞不下了。
而且他這剁椒魚頭的減震效果實在一般。
我被顛得頭暈目眩,沒一會兒就有了想吐的感覺。
男人神色懨懨,木著臉。
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袋橘子。
「想吐就聞一聞,不行就吃一塊,再不行我還有安眠藥,要不給你吃一顆,睡過去就好了。」
多貼心的地陪啊。
我扯出一個假笑。
「謝謝,不用。」
車子晃盪了三十分鐘,從空曠的郊外上了高架橋,再從高架到了鎮上。
又拐了幾個彎,目之所及越來越偏僻,道路也越來越窄。
就在我懷疑自己是否會被拐賣的時候,目的地終於到了。
一個笑眯眯的男人開啟車門。
「方小姐吧,我是你的地陪,我叫崔亮。
」
…………
「那他是誰?」
我滿臉木然,指向開車的人。
崔亮眨了眨眼,也有些呆滯。
「他沒跟你說嗎?他是我朋友,我臨時有事,讓他替我去的機場。」
他瞪了男人一眼。
「你怎麼回事?也不知道跟人家解釋解釋?」
男人偏過頭,一臉黑氣。
「我熬了一夜一上午,下午兩點才上??,被你從床上薅起來,滿打滿算睡了仨小時。你別蹬鼻子上臉,小心我抽你!」
崔亮縮了縮脖子,趕緊提著我的行李下車。
「快走快走快走,這傢伙有起床氣。」
05
天色將晚,崔亮把我送去了他們鎮上唯一的一家賓館。
「方小姐,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可以先住這裡。明天我過來帶你去看房子。」
「對了,要不要我帶你去辦入住?」
我搖搖頭下了車。
崔亮的話實在太密。
一路上他把他們村子的歷史給我講了一遍,附近有什麼好玩好吃的又講了一遍。
我本就頭疼的腦袋這會兒更難受了。
我進了賓館,被前臺帶著去看了房間。
我住不了。
房間太小,有腐舊的潮氣,床鋪摸起來也不幹爽。
李泊言時常不理解,像我這樣一個過慣了苦日子、連陽臺都能睡的人,竟然有潔癖。
我不管去哪裡住,都會自備四件套。
我不管在哪裡吃飯,都會把桌椅擦了又擦,把碗筷燙了又燙。
這算潔癖嗎?
方淺說不是的。
「你只是對陌生的環境感到不安全。」
「這又咋啦,值得他陰陽怪氣、上綱上線?」
我離開賓館,站在路邊。
翻看著手機上預定酒店的頁面。
這種情況我應該聯絡崔亮。
可我實在連開口多說幾句話的力氣都沒了。
站了一會兒,我蹲了下去。
蹲了一會兒,我放倒行李箱坐了上去。
一輛黑色的車從我面前疾馳而過。
幾秒鐘後又倒了回來。
車窗搖下。
「方小姐?」
是崔亮。
還有開剁椒魚頭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坐在駕駛室。
我眯著眼睛看著他們。
下一秒,眼前一黑。
06
那一年,李泊言的父親去世。
未滿十八的他撐不起家業,他叔叔奪了權。
他母親受了刺激,進了療養院。
他被逼著只能出國留學。
但他有一個條件,他要我跟他一起。
他孤立無援,所有人對他敬而遠之。
就連林茉家也在第一時間逼著他們分手,和他劃清了界限。
他什麼都不要,只要我。
為什麼呢?
他叔叔不在乎為什麼。
安瑜而已,一個死了親媽,親爹變後爹的,沒有任何家世,掀不起一絲風浪,不過一隻小螞蟻。
但我在乎。
我問李泊言原因。
他說他能給我學費、生活費,給我最好的資源,連我畢業後的工作都能給我安排好。
「為什麼是我?」
「你能吃苦,你沒有後顧之憂、無牽無掛,你很聰明。」
我成績好,李泊言都考不過我,我霸榜年級第一。
我睚眥必報,讓我爸丟了工作,讓我後媽被打破了頭,讓我後媽的兒子退了學。
李泊言說我對他有用。
同樣的,他對我也有用。
利益交換,不過如此。
國外三年,我們相依為命。
他要收攏權力,扳倒他二叔。
有錢人就是那麼神奇,就算被流放,也不會吃沒錢的苦。
而對於我而言,只要不吃沒錢的苦,那就不算苦日子。
他指哪兒我打哪兒。
往前衝的時候我不會有半點猶豫。
反而是他,會時常拽我一把,讓我不要那麼急功近利。
有一天他生病了,高燒不退,燒到迷糊。
我給他蓋好被子準備離開,他卻突然拉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