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_第7章 我什麼時候說活着沒意思了
「我什麼時候說活著沒意思了?」
紀未言放下筷子。
「你知道你給人一種活著也行,死了也無所謂的感覺嗎?那次去爬山,我是真怕你從山上跳下去。」
我吃東西的速度開始減慢,嘴裡的丸子咀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那時候方淺已經不太能下床了。
她拉著我的手,疑惑地說:「我感覺你很害怕,你在害怕什麼?」
我搖頭。
我不覺得自己在害怕。
可當方淺說我在害怕的時候,我的心臟卻漏跳了一拍。
莫名的恐慌,莫名的焦灼。
她便安慰我。
「別害怕,其實我沒有那麼疼,死亡也沒有那麼嚇人。人總是要死的嘛!」
是啊,人總是要死。
那還努力什麼、掙扎什麼、強求什麼。
可是這也只是偶爾瀰漫上來的惡感。
在長興村的這些日子,去到好玩的地方我會開心,吃到好吃的東西我也會開心。
我期待著小悠的婚禮。
她說下週要選喜糖了,讓我幫她嘗。
李叔說明天要去選瓷磚了。
要什麼尺寸的,要什麼花色的,得一個個去挑。
我很喜歡俱樂部的土窯烤麵包。
我報了烘焙班,才上了兩節課。
方淺的死,是一場漫長的寒冬,讓我心底某些東西碎成了渣。
我東撿一片西撿一塊,緩慢地想將它拼湊回來。
我喜歡方淺留給我的這個地方。
於是我搖搖頭。
「我沒有想死,也不是因為他。」
22、
李泊言再次出現。
這一晚他似乎沒有睡好。
臉色黑沉,張口道:「跟我回去。」
我沒理他,給池子裡的小烏龜喂著食物。
李泊言沉下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照片,扔在我面前。
「因為他?」
是紀未言。
李泊言上前一步,踩在照片上。
「跟我回去,你在這裡發生的事我當作不知道。」
我站起身,拉過椅子坐下。
「你電話一直在響,不接嗎?」
李泊言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嘴唇緊抿,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揚了揚下巴。
「還是接吧,說不定有什麼重要的事。」
李泊言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
但很快,他眼中閃過遲疑。
下一秒,他接起電話。
「說。」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瞬間李泊言的肌肉緊繃了起來。
他猛地回頭,看向我的目光像一把利刃。
電話結束通話。
他緊握手機的力道幾乎將屏捏碎。
「你乾的?」
僅僅三個字,他卻彷彿咬碎了血肉才吐出來。
就在凌晨,李泊言的二叔截胡了法國的專案。
他志在必得的東西,丟了。
我冷靜地看他。
「你真覺得我不會給自己留後手?」
「李泊言,我不一定有讓你身敗名裂的本事,但我如果想要和你同歸於盡,那輕而易舉。」
李泊言已經氣紅了眼,氣到發抖。
「就因為他。」
「方瑜,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你和他認識多久,四個月?你為了他這樣對我?」
我眯著眼逆著光,仰起頭看他。
「十年……」
多長的時間啊。
可是,
「我們只是在一起十年,又不是相愛了十年。」
「李泊言,不要再來打擾我,否則我們一起死。」
23、
李泊言回家,發現客廳的羊毛地毯不見了。
那塊地毯是安瑜從國外揹回來的。
李泊言看不出什麼特別,但安瑜就是喜歡。
安瑜總是喜歡擺弄那些小東西。
比如牆上的壁畫,桌上的花瓶,櫃子上的擺件。
看起來雜亂無章。
李泊言時常說:「你的這些東西擠到我的眼睛了。
」
安瑜毫不在意,輕描淡寫:「那就閉上你的眼睛。」
現在,那些東西全都不見了。
李泊言絲毫沒有懷疑家裡遭了賊。
肯定是安瑜乾的。
但他還是陰沉著臉,覺得空落落的別墅特別礙眼。
管家察覺到他臉色不對,連忙說:「夫人把她買的東西都帶走了。」
「是嗎?」李泊言低下頭,臉上露出嘲諷的笑。
他摘下手上的婚戒,扔到桌上。
「這個也是她買的,一併扔了吧。」
關於安瑜,李泊言一直覺得她像不穩定的炸彈。
她能在股東會上,指著那群老傢伙的鼻子大罵:「老而不死是為賊。」
讓李泊言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她擠兌人,從來不分場合。
某次慈善拍賣,一位企業家提起自己捐贈希望小學的事。
臺下掌聲雷動。
只有安瑜輕慢地笑著。
李泊言警告她:「別做多餘的事。」
她卻酒杯一放。
「少管我。」
等那企業家路過她身邊,她忽然開口。
「學校建了,但路沒修,老師沒配,孩子們要走四個小時山路去上課。汪總,您這善事,做得可真『到位』。」
那人臉色當場就變了。
李泊言在邊上差點把香檳杯捏碎,拉著她往外走。
安瑜邊走邊回頭。
補了一句:「對了,那筆『捐款』的稅務抵扣,我幫您算過了,您不虧。」
還有一次高層會議。
那些老油條自恃清高、高談闊論。
「年輕人不懂規矩,還是老辦法最穩妥。」
安瑜轉著筆,不恥下問。
「您說的『老辦法』,是指您三年前搞黃的那個專案,還是五年前虧了兩個億的那次?」
李泊言瞪了她一眼,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安瑜面不改色,卻差點沒把李泊言的腳踩爛。
安瑜對李泊言動手,那都是下死手。
她甩過李泊言巴掌,打斷過李泊言的肋骨。
可是,當其他人要對李泊言不利的時候,她卻會第一個衝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