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碼標價的死別_第 8 章 三個月後
第 8 章
三個月後,沈歸的酒店專案驗收。
開業那天他請了一批本地的媒體來拍照。
我站在後廚幫何薇整理餐具,沒有出去。
沈歸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數盤子。
“程小姐,有人想採訪工坊的合作方,你要不要出去說兩句?”
“不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勉強。
“那我幫你擋著。”
他出去以後,我聽見他在外面跟記者說。
“瓷磚的設計師比較低調,不接受拍攝。你們拍磚就行。”
何薇端著茶壺從我身邊經過,笑了一聲。
“小程,你覺得沈歸這人怎麼樣?”
“挺好的。”
“哪種好?”
我停下手裡的活。
“何姐,你別亂牽線。”
“我沒亂牽線。”她把茶壺放下。
“就是隨便問問。這小子從小沒媽,性格擰巴,能對一個人這麼耐心,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酒店開業以後,沈歸隔三差五就來工坊。
有時候是談新的合作,有時候什麼都不談,就坐在院子裡喝茶看我拉坯。
有一次他看了半個小時,突然說。
“程小姐,你拉坯的時候特別專注。”
“做事都應該專注。”
“不是那種專注。”
他頓了頓。
“是那種好像全世界都跟你沒關係的專注。”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
他馬上改了口。
“當我沒說。”
那天晚上方蕙蘭的郵件又來了。
內容比以往長。
陸徵找了四個月,終於在醫院的監控錄影裡發現了方蕙蘭。
他派人去找了方蕙蘭。
方蕙蘭說她不知道宋宜的去向。
陸徵不信。
他查了方蕙蘭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出入境記錄。
全部乾淨。
因為所有跟我有關的聯絡都走的加密郵箱,資金走的方蕙蘭女兒在境外開的戶,跟方蕙蘭本人沒有任何關聯。
方蕙蘭在郵件裡說。
陸徵找我的時候,臉色很差。
他問我,宋宜有沒有跟我說過什麼。
我說她只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問哪句。
我說:她說她很累。
方蕙蘭說,陸徵聽完這句話以後,沉默了很久。
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張名片。
他說如果方蕙蘭想起任何事,隨時聯絡他。
名片背面寫了一句話。
請幫我找到她,費用不限。
方蕙蘭在郵件最後問我。
宜宜,你要不要看他寫的那句話?
我回復了一個字。
不。
然後關掉郵箱,去院子裡澆花。
何薇種了一排茉莉花,白天被太陽曬蔫了,夜裡澆上水又活過來。
沈歸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院子門口。
“程小姐,明天我要去加勒古城看一箇舊宅修復專案,你要不要一起?”
“多遠?”
“開車兩個半小時。”
“去。”
他笑了一下。
“你答應得越來越快了。”
“因為加勒古城我沒去過。”
“只是因為沒去過?”
我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輪廓很清晰,眼睛裡有星星的倒影。
“還因為你開車比較穩。”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程小姐,這是我聽過最含蓄的誇獎。”
第二天去加勒的路上,他給我講了他媽媽的事。
他媽媽是福建人,年輕時跟著做茶葉生意的外公來斯里蘭卡定居。
後來嫁給了一個當地的建築商。
生了沈歸以後,父親另有了家庭。
母親帶著他搬到了何薇的工坊附近。
“我媽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畫瓷器。她畫得很好,但從來不賣。”
他一隻手扶著方向盤。
“她說好東西不是用來賣的,是用來留的。”
“後來呢?”
“後來她生了一場病。走得很快。”
他說得平淡。
“走之前她把所有畫的瓷器都砸了。她說她不想讓別人碰她的東西。”
我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印度洋。
“她一件都沒留嗎?”
“留了一個。”
他從車載儲物箱裡摸出一個很小的瓷盒。
白底藍花,手掌大小。
“這個是她做給我的。”
他把瓷盒放在我手心。
“她說留一件就夠了。最重要的東西只需要一件。”
我捧著那個小小的瓷盒,指尖觸到釉面上細密的裂紋。
那些裂紋跟我肚子上的疤痕一樣,癒合了,但痕跡還在。
“沈歸。”
“嗯?”
“你媽媽手很穩。”
他笑了。
“所以何姐說手穩是天賦,我信。”
加勒古城的舊宅很漂亮。
荷蘭殖民時期留下的石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燈塔在海風裡一閃一閃。
沈歸帶我走了一圈,指著屋頂的瓦片說。
“這些瓦是兩百年前燒的。你看,到現在還沒裂。”
“因為厚。”
“對。夠厚才經得住。”
他回頭看著我。
“程小姐,你也是。”
風吹過來,把我的頭髮吹散了。
他伸手幫我別到耳後。
手指碰到我耳廓的時候,停了半秒。
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走吧,帶你去看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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