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碼標價的死別_第 2 章 宋宜

第 2 章

“宋宜，媽說想來看看你。”

第三天，宋瑤的電話打到了病房。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別多想，媽是真的心疼你。她昨天還唸叨，說宜宜從小就怕疼。”

我怕疼。

所以打了一百多針排卵針的時候，每一針紮下去我都在發抖。

所以剖腹產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我緊張到咬破了嘴唇。

她知道我怕疼。

可她還是拍了那個影片。

蹲在陰暗的地下室裡，對著鏡頭演出了一個被囚禁的母親。

“讓她來吧。”

我掛了電話。

下午兩點，我媽推門進來了。

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羊絨開衫，頭髮盤得整齊，臉上的妝容精緻到位。

跟影片裡那個蜷縮在水泥地上、嘴唇乾裂發白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站在病床前，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宜宜。”

她的聲音確實帶著哽咽。

“媽對不起你。”

我看著她。

從她進門到現在，她的眼睛一直在往嬰兒床的方向瞟。

“媽，你想看孩子就直說。”

她頓了一下，表情僵了半秒。

然後嘆了口氣，走到嬰兒床前，俯身看了看兩個嬰兒。

“真好看，跟瑤瑤小時候一模一樣。”

不是跟我一模一樣。

是跟宋瑤一模一樣。

“媽當初也是沒辦法，瑤瑤的身體你是知道的，查出來不孕那天她哭了一整夜。”

她一邊說一邊給男嬰掖被角。

“徵哥家裡那邊催得緊，如果瑤瑤生不出孩子，陸家不會善罷甘休。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姐被休掉。”

“所以你就把我騙來替她生。”

“媽不是騙你，媽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

“媽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那個影片呢？”

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蹲在地下室裡裝被關起來，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沒接話，低頭擦了擦眼角。

擦完之後，手指很自然地攏了攏鬢角的碎髮。

那個動作太流暢了，流暢到不像一個正在內疚的母親。

“宜宜，媽知道你心裡有怨。”

她坐到我床邊，拉起我的手。

“可瑤瑤是你親姐姐。你們小時候關係多好，你忘了嗎？”

我沒忘。

六歲那年，宋瑤把我的芭比娃娃搶走，我哭了一下午，我媽說，姐姐喜歡你就讓給她。

我記得十二歲那年，我畫畫比賽拿了一等獎，回家想給我媽看獎狀，我媽在給宋瑤織圍巾，說放那兒吧媽等會看，但她一直沒看。

我記得十八歲那年高考，我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學，宋瑤落榜。我媽讓我把名額讓給姐姐，說姐姐心理承受能力差，你復讀一年也能考上。

我確實復讀了一年。

也確實又考上了。

但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在這個家裡，所有東西都有優先順序。

宋瑤排第一。

我排在宋瑤後面，排在所有東西后面。

“媽，你別說了。”

我抽回手。

“錢陸徵會給我。三個月之後我走。以後咱們各過各的。”

她愣住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宋宜，你說什麼呢？”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溫柔愧疚的母親。

“你走了，瑤瑤怎麼辦？萬一以後孩子的事被人查出來——”

“那是你和宋瑤的問題。”

“你這個孩子，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她站起來，胸口起伏。

“媽養了你二十五年，讓你替你姐做一件事你就受不了了？你姐那個身體，如果不是你幫她，她這輩子就毀了，你懂不懂？”

我看著她。

她急起來的時候，跟那個影片裡的形象終於有了一絲重疊。

不是因為狼狽。

是因為都在演。

“媽，三千萬。”

“什麼？”

“你剛才說養了我二十五年，我算了一下，一年一百二十萬，二十五年三千萬。”

我靠回枕頭上。

“你去找陸徵拿。他答應給我五千萬，勻三千萬給你，剩下兩千萬夠我過日子了。”

她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怒氣，有驚愕。

但沒有心疼。

她走的時候，帶走了嬰兒床裡的兩個孩子。

說是宋瑤在月子中心等著餵奶。

她推著嬰兒車出門的那一刻，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