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碼標價的死別_第 6 章 消息是一個月以後才傳來的
第 6 章
訊息是一個月以後才傳來的。
何薇的手機連著工坊的WiFi,她偶爾會看看新聞。
那天中午,她端著飯碗走過來,表情有點奇怪。
“小程,你以前是從哪個城市來的?”
“北方。”
“哦。”
她沒再追問,但下午的時候,把手機遞給了我。
“你看看這個。”
是一篇本地媒體的跟進報道。
高架橋失蹤案已過一月,警方縮小搜救範圍。失蹤女子名下銀行賬戶未出現任何交易記錄,手機訊號於事發當日中斷。鑑於河道水流速度及季節性洪水因素,不排除遺體被衝入下游的可能。
家屬代表陸姓男子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正在配合警方調查,不接受進一步採訪。
配圖是陸徵走出警局的照片。
他穿著一件黑色外套,戴著口罩。
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瘦了。
我把手機還給何薇。
“跟我沒關係。”
她看了我一眼,收起手機。
“那就好。”
事實上我知道的比新聞報道更多。
方蕙蘭每週會透過一個加密郵箱給我發一次訊息。
她在郵件裡寫:陸徵把他手下所有人都派出去找你了。
他不信你死了。
他翻遍了河道下游三十公里的每一個角落,找了打撈隊,找了私人偵探。
你的照片被髮到了周邊所有城市的酒店和車站。
但他找的是宋宜。
不是程晚。
方蕙蘭還提到了另一件事。
宋瑤在你出事後的第三天,從月子中心搬回了陸家別墅。
她以妻子的身份出面協助警方調查。
接受採訪的時候,她對著鏡頭掉了眼淚,說我妹妹只是出去散心,她一定還活著。
我媽也出現了。
她在鏡頭前哭得很傷心,說我的小女兒從小就乖,她不可能出事。
方蕙蘭在郵件最後加了一句。
你媽哭的時候,你姐在旁邊拍她的背。
拍完背以後,兩個人一起上了一輛保姆車。
車子的方向不是回家。
是去月子中心。
孩子的百日宴被推遲了。
不是因為我,是因為陸徵的公司出了問題。
失蹤案的訊息傳出去以後,有媒體開始挖陸徵的家庭關係。
有人匿名在網上發帖,說陸徵的妻子和失蹤的小姨子之間關係微妙。
帖子裡沒有實錘,但提到了一個細節。
失蹤女子宋宜曾在某三甲醫院的婦產科住院待產,住院記錄上寫的陪護家屬一欄是空的。
沒有丈夫,沒有母親,沒有姐姐。
只有一個叫方蕙蘭的護工。
這條帖子很快被刪了,但截圖已經傳開了。
陸徵的公司股價跌了百分之三。
方蕙蘭說,陸徵連夜叫了律師去刪帖。
他刪帖的時候,宋瑤正在月子中心跟我媽一起看孩子的早教影片。
我關掉郵箱。
窗外的椰子樹被午後的風吹得搖晃。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這裡離那些事情很遠。
遠到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的故事。
何薇教我在坯體上畫釉下彩的那天下午,我的手第一次不抖了。
她看著我畫完的一朵藍色小花,點了點頭。
“小程,你有天賦。”
“沒有,只是手穩了。”
“手穩就是天賦。做瓷器的人,手一定要穩。”
她把那個碗放進窯裡。
“等明天出窯你就知道了,火候到了,什麼都會變漂亮。”
晚上收工的時候,工坊門口停了一輛陌生的車。
何薇皺了皺眉。
“誰啊?”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男人。
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
他笑著走過來,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
“何姐,好久不見。”
何薇一拍大腿。
“沈歸?你不是在新加坡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來看看你。”
他看見了站在何薇身後的我。
“這位是?”
何薇拉了我一把。
“小程,我一個老朋友的兒子。沈歸,新加坡做建築設計的,偶爾來這邊採購手工瓷磚。”
沈歸朝我點了一下頭。
“你好,程小姐。”
“你好。”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那天晚上何薇做了一桌菜招待沈歸。
吃飯的時候,沈歸一直在跟何薇聊工坊的新釉料配方,偶爾轉頭問我一兩句。
“程小姐是來學瓷器的?”
“算是吧。”
“學了多久?”
“一個月。”
“喜歡嗎?”
我想了想。
“喜歡。”
他笑了一下。
“何姐教出來的手藝不會差。”
飯後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程小姐,你手上的那些針印。”
我下意識把手縮排袖子裡。
他沒繼續說,只是輕聲道。
“如果不方便,就當我沒問。”
車燈亮起來,他開走了。
何薇在後面收拾碗筷,隨口說了一句。
“這孩子小時候跟他媽來這邊住過幾年,後來他媽走了,他就一個人跑遍了半個東南亞。”
“他媽呢?”
“不在了,走得早。”
她把碗摞起來。
“他跟你一樣,從來不跟人提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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