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碼標價的死別_第 5 章 我在方蕙蘭女兒的住處躲了四天
第 5 章
我在方蕙蘭女兒的住處躲了四天。
新護照上的名字叫程晚,二十五歲,戶籍地是一個南方小城。
方蕙蘭幫我染了頭髮,深棕色,劉海遮住半張臉。
鏡子裡的人跟宋宜已經沒什麼相似了。
第五天凌晨,方蕙蘭遞給我一部新手機。
“本地新聞你要看嗎?”
我接過來,劃開螢幕。
頭條推送裡有一條社會新聞。
城東高架橋交通事故,駕駛人疑似墜河失蹤,搜救持續四日未果,家屬已向警方申請立案調查。
配圖是一張打了馬賽克的車輛殘骸照片。
家屬。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
不知道是陸徵報的案,還是我媽報的案,還是宋瑤。
也不重要了。
“方姐,機票呢?”
“明早六點的,飛清邁。中轉一次,到仰光。最後一程去科倫坡。”
她把機票資訊寫在紙條上遞給我。
“我女兒的朋友在科倫坡開了一家瓷器工坊,老闆娘是個中國人,早年嫁過去的。她那邊缺幫手,包吃住,不問來歷。”
我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
“方姐,謝謝你。”
她擺了擺手。
“你當初幫我女兒的時候,也沒說過謝謝。”
她頓了頓。
“宜宜,到了那邊別太省。你的身體還沒養好。”
凌晨五點我出了門。
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
我在這裡生活了二十五年,在這裡讀書、工作、結婚、生子。
在這裡被騙了兩年。
在這裡死了一次。
計程車來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機場。”
飛機起飛的時候,太陽剛好從雲層裡升起來。
我靠著舷窗閉上眼,肚子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此刻距離宋宜的死亡已經過去五天。
陸徵沒能找到她的屍體。
而程晚正飛往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
兩週後,科倫坡。
工坊老闆娘叫何薇,四十多歲,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
“你就是方家介紹來的小程?”
“是。”
“會做瓷器嗎?”
“不會。”
“沒關係,這兒的人都是從不會開始學的。”
她帶我去看了住處,工坊後面的一間小屋,有床有桌,窗外是一排椰子樹。
“你身體看著不太好,先歇兩天再上手。”
我點頭。
放下行李以後,我在小屋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風帶著鹹味,跟這座城市溼熱的空氣混在一起,黏在皮膚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打排卵針留下的針眼已經變成了一片暗沉的色素沉著,從手背延伸到小臂內側。
肚子上的刀口還在結痂,方蕙蘭走之前給了我一管藥膏,讓我每天塗,說可以淡化疤痕。
但有些痕跡是塗不掉的。
何薇敲門進來送飯的時候,看見我坐在床邊發呆。
“小程,想家了?”
我搖了搖頭。
“那就吃飯。這邊的咖哩你能吃辣嗎?”
“能。”
“行,那明天給你做個更辣的。”
她把飯放下就走了,不多問,不多看。
這種分寸感讓我覺得安全。
第三天我開始在工坊幫忙。
何薇教我拉坯,手把手地按著我的手指,一圈一圈地轉。
第一個碗做廢了,歪歪扭扭的。
“沒事,再來。”
第二個還是廢了。
第三個勉強能看。
何薇拿起來端詳了一下。
“有點意思,手感不錯。”
她把碗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程,慢慢來。做瓷器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著急。”
不著急。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三個字了。
在那個家裡,所有事情都很急。
陸徵急著要繼承人,宋瑤急著要孩子,我媽急著要讓一切塵埃落定。
沒有人問過我急不急。
沒有人在意我的身體跟不跟得上那些催促。
晚上何薇收工以後,端了兩杯茶坐到院子裡。
“小程,過來坐。”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
她望著頭頂的星空,慢悠悠地開口。
“這地方不好找人。你要是想安安靜靜待著,就待著,沒人來煩你。”
我握著茶杯,沒說話。
她也沒再問。
我們就這麼坐著,聽蟲鳴,看星星。
風把椰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程晚在這裡的第一個夜晚,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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