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歸舟_第7章 只待京畿一聲響
只待京畿一聲響,便提雄兵救君王!」
歌謠聲陣陣,沈霽臉色蒼白。
他拉住跑在最後的那個小女孩。
「你們唱的是什麼?」
小女孩眨著大眼睛。
「這你都不知道,林帥率兵勤王的事小孩子都知道,你怎麼不知道?」
孩子們嬉笑著。
「哈哈哈哈這個人怎麼看起來有點傻傻的,林大帥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沈霽的呼吸急促起來,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
「他們說的林帥,是誰?」
我不忍看他。
「是你的父親林震遠,是嗎?」
沈霽笑了,眼睛卻在哭。
那個無聲的笑,持續好好久,他才發出聲音。
「……所以,你的父親根本沒有被流放,他只是臥兵西北,準備隨時勤王?」
我點頭預設。
「抱歉,事關重大,我沒辦法……」
沈霽終於笑出了聲,面容扭曲起來。
「所以,上一世太子賞識我,是因為我救了你,而並不是因為什麼所謂的才能?」
「所以,上一世許多素不相識的同僚對我釋放善意?」
「所以,我為你父親伸冤平反,新帝一臉欣慰,毫不費力便讓我達成所願?」
沈霽越說越快,每問一句面上便痛苦一分。
「……林汐,那我算什麼?」
他揪著自己的??口,崩潰嘶吼。
「說啊,我到底算什麼?」
他神情悲慼絕望。
「……我以為,我是朝堂上力挽狂瀾的功臣。」
「我以為,我是重情重義救林家於水火的英雄。」
「我以為,我天縱奇才,三十歲便能官拜兵部尚書。」
他說著,一口血噴了出來。
「林汐,這個玩笑有意思嗎?」
他顫抖著手,抹著唇邊的血跡。
「林汐,你看著我像個跳樑小醜一樣擋在你身前,你是不是還在暗罵我可笑?」
「你看著我義正言辭讓你別來求我,別來朝我再要一世安穩時,是不是在心底鄙夷我嘲諷我?」
「我好像一個蠢貨啊林汐,我居然讓你別來攀附我的關係。」
他笑出了眼淚。
「可我哪裡有關係,那都是你的關係,你的人脈,你們並肩戰鬥的朋友!」
「我是什麼,我是一個跳樑小醜,一個被你捏在手掌心的玩物!一枚棋子,一枚自以為是執棋之人的棋子!」
沈霽像被抽去了整個脊樑,順著硃紅大門滑坐在地。
「……可你為什麼不能坦誠的跟我說清楚呢?」
「是覺得我不配嗎?從始至終都覺得,我不配!」
沈霽的話像一記重擊砸在我的心上。
我從未向他說的那樣想過。
起初是不能說,少一個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險。
後來是不忍說,我不想讓那個赤誠的少年彎了脊樑。
我愛他,便想守護他的驕傲和擔當。
我紅了眼眶,無論如何也未曾想過,曾真切愛過的熱血少年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我不確定我是否做錯了什麼。
於是趙淵在馬車上便坐不住了。
他掀開簾子,垂著眼睥睨著沈霽。
「你想讓她何時說?」
冷冽的聲音帶著天然的威壓。
「在你未徵得同意便直接呈上婚書時,還是在你功成名就春風得意時?」
沈霽怔然抬眼,目光有些茫然。
「起初不說,是想承你的恩,不讓你一腔熱血掉了腦袋。」
「後來不說,是不想讓你承她的恩,斷了脊樑!」
趙淵一字一頓。
眸光中的漠然和審視,彷彿能一眼看進沈霽的心底。
「沈小將軍如此理直氣壯,那麼你敢說當初偽造婚書全是大義凜然,沒有一絲私心嗎?」
沈霽的目光閃爍起來,最終別開了眼。
那個縈繞他心頭的問題再一次跳了出來。
當時到底是情勢所迫逼不得已,還是與陳二小姐兩相比較後的堅定選擇?
當林汐跨上九王趙淵的馬車那一刻,沈霽回憶起了那種熟悉的感覺。
那是一種極度的恐懼和心慌。
他千里奔襲從邊關趕回來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不能讓林汐受苦。
那時,他忘了他曾經在林汐與陳二之間的搖擺不定,只記得和失去林汐比起來,其餘一切都是沒有所謂的事。
他甚至再後來的許多時光裡,幾乎忘記了陳二小姐的存在。
只是他在一帆風順的人生裡得到了太多了東西。
權利,財富,地位,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
當回首,驀然發現陳二小姐不知何時永遠離開了京都。
那些細小的、微不足道的遺憾才被無限放大。
只差那一點曾經的悸動,其餘都完美了。
所以,他像救世主一樣,重來一次,選擇先救另一個人,先滿足自己的小遺憾,有何不可?
沈霽垂下了頭,將臉深深買入手中。
「所以,不要再來糾纏林汐。」
趙淵的聲音冷得可怕。
「她已經給了你一世圓滿,你哪來的臉再求一次?」
「沈小將軍,做人不能貪心,所以,祈求的話,便不要說出口了!」
我訝異地望向趙淵。
這些話好生耳熟,都是沈霽曾說給我的。
趙淵居然全記在心裡,並如數還了回去。
馬車啟動,趙淵撂下簾子前,對沈霽說了最後一句。
「別怪林汐,要怪就怪自己忘掉了初心!」
14
馬車向那間背靜的院落駛去。
父親與新帝正在書房裡商議我的婚事。
顧朝與江清言也在。
「當初就是不知歸期才定下婚約的事,誰承想林帥不到半年就回來,不然婚約的事就作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