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抄家那天,竹馬沈霽謊稱與我早有婚約,冒著欺君之罪為我免去了流放之苦。
自此,我與他同進共退,恩愛一生。
可彌留之際,沈霽卻推開我的手。
「我這一生沒辜負任何情義,唯獨辜負了自己的心。」
那時我才知道,當初若不是我被抄家,他本該在那天,向他心上人提親的。
「落棋無悔,」他說,「可若有來世,我不想再救你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被抄家那天。
沈霽有痛色,可手中的婚書終是沒再開啟。
我垂下眼。
也好。
他不來攪局,我本有更寬的路要走。
01
睜開眼,入目是溼冷的青石板地。
脖頸上架著沉涼的鋼刀。
我緩緩抬眸,便到了年輕時的沈霽。
他翻身??馬,裹著邊關的風沙,正跨進那道朱步向我來。
沾滿血汙,來不及更換的戰袍。
攥在手中,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婚書……
所有的一切,都與前世一模一樣。
上一世,他從邊關千里奔襲趕回京城。
冒著欺君之罪,向陛下獻上了那張他偽造的婚書,求陛下免去我的流放之苦。
那時他眼中的焦灼和義無反顧,讓我整顆心為之一顫。
為此我打亂既定棋局,一生甘願為他奔走綢繆,與他同進共退。
卻不料,陰差陽錯,彼此蹉跎一生。
好在,這一世一切還來得及。
我抬起頭去看沈霽。
他也正在垂著眼看我。
那雙眼依舊熬得通紅,可眼中卻再無焦灼。
剩下的只是幾分痛色和糾結。
原來,他也回來了。
02
沈霽定定地站在我身前,緊緊攥著婚書,卻久不開口。
「沈小將軍可是來救人的?」皇城司專使出聲催促,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婚書上。
「近來偽造婚書救人之事時有發生,不知將軍手裡握的,是真是假?」
沈霽一驚,恍然回神。
下意識將婚書背到身後,抿著唇別開了頭。
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艱澀開口。
「在下並無……」
我出聲打斷了他,轉身向專使叩頭。
「回稟大人,民女並未婚配,也從未與沈小將軍定過婚書。」
沈霽猛地轉回頭,愕然地望著我。
「沈小將軍也只是顧念舊時情分,來送我一程,還望大人不要見怪。」
「林汐……你?」
沈霽張了張嘴,似乎對我的重生深感意外。
我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微微福禮。
「沈小將軍,人各有命,你我各有渡口,各有歸舟。」
「這一程,就送到這裡吧。」
這一世,也就此別過吧。
沈霽怔在原地。
他知道,我在回應他死前那句訣別。
專使的目光在沈霽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哼笑一聲,揮了揮手。
鋼刀重新架在脖子上,我被押著站起身,走過沈霽身邊,走出那道朱漆大門。
一行淚滑過沈霽的臉。
而我們,誰都沒有回頭。
03
沈霽的高頭大馬和我的囚車在那道朱門之前,一個向左,一個向右,漸行漸遠。
我靠在囚車上,仰頭望著路邊的紅牆黛瓦,不禁悵然失笑。
重來一次,命運終於走回正軌。
那麼有些事,沈霽終於有機會知道了。
我們林家,並非真的被抄家。
當今天下,奸臣當道,已經到了風雨飄搖的關口。
太子與父親、九王爺趙淵,他們是一群想要挽大廈將傾的人。
父親被流放,只是他們為保太子登基,聯手設下的一局棋。
明面上被抄家,實則擁兵西北。
若京城有變,他舉兵勤王,若太子順利登基,他會被洗冤平反。
而我,作為林家唯一的血脈,後路早被安排妥當。
九王爺趙淵,常年稱病足不出戶,實際上京都這盤棋,有一半是他落的子。
鎮遠侯嫡長子顧朝,一張笑臉天真無邪,卻自幼隨父出征,十七歲封狼居胥。
新科狀元沈清言,人人皆道溫潤如玉,清正端方,卻不知他袖中藏著的是能掀翻半座朝堂的舊案密摺。
他們每一個人,都擬好了婚書,只待我點頭選好,便可留在京中,等待太子即位。
不是交易,是這群赤城之人對同伴的託付和擔當。
前世我誰都沒有選。
因為沈霽來了。
沈霽與我算是青梅竹馬,曾經沈霽的父親是我父親的副將。
我們從小玩在一處。
那日他義無反顧地呈上那張偽造婚書時,我的一顆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婚書是假的,我知道,他知道,太子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可他依然筆直地跪在那裡,把那個謊話說的比真話還要篤定。
我想起九王趙淵在書房對我說的話:「林汐,你若不願,沒人能逼你。」
我想起顧朝把家傳的短劍解下來遞給我:「拿著,防身。」
我想起江清言替我整理案上散落的策論,低聲說了一句:「林姑娘的文章,比我寫得好。」
他們都在等我的答案。
可我選了沈霽。
一半是因為害怕。
怕我否認,他便擔上欺君之罪,怕他一腔孤勇,最後換來一顆落地的人頭。
另一半是因為動心。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非你不可的心動。
是那種在絕境中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抬頭一看,發現拉你的人手在抖、眼在紅。
於是你也就不想鬆手了。
04
我為我的選擇付出了許多代價。
成婚那年。
為免沈霽被廢太子一黨當槍使,我暗中促成廢太子黨對他的彈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