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歸舟_第6章 不止沈霽不能破例
不止沈霽不能破例,我也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上一世江清言三十歲白頭,顧朝二十七歲斷了一條手臂。
太子更是殫精竭慮,熬得一身傷病。
有機會重來一回,我和趙淵要做到,就是儘量減少傷痛的發生。
趙淵的手背微涼,目光卻染上一層暗色。
我被那一眼看得心底發慌,想躲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要等太子登基了,我們先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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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在京郊擔任教頭,開始練兵。
我要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嫁給九王趙淵的事也在京中傳開。
沈霽似乎是鬆了口氣的,他在九王府附近轉了幾天終於有機會跟我說話。
「我以為你利用了我的關係攀附了太子,所以上次說了重話,你別往心裡去。」
「若是太子看在九王的份上給你選嫁妝便也說得通了。」
「但九王無權無勢,幾年後便被遣至江南,你何必只看眼前。」
我看著前世這個朝夕相伴幾十載的人,心中唏噓一片。
默默嘆了口氣,仍忍不住出聲提醒。
「沈霽,既然在京郊練兵就不該擅離職守,兵營出什麼問題你如何擔待。」
話只能說這麼多。
可沈霽似乎以為我在嘲諷他。
「林汐,京郊練兵只是暫時,倒是你,隨病王發配江南還是留在京中得尚書府照拂,你慎重考量。」
沈霽的尚書夢仍未醒,便迎來了當頭一棒。
一對官兵持刀而來,將沈霽團團圍住。
京郊兵亂,沈霽失察,被抓進了大牢。
被帶走時,他驚恐地回頭看我,回味我剛跟他說的那句話。
這是廢太子的一次試探。
兵營中已半數他的私兵,此時趁沈霽上位藉機繼續安插。
若試探失敗,沈霽擔責,廢太子以此要挾沈父站隊,相當於挾兒子以令老子。
若試探成功,百利無一害。
所以當初沈霽被責罰的那道聖旨便是陳家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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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是在大牢裡想明白這一切的。
我在暗中去牢裡見了他一次。
是趙淵安排的。
他說的冠冕堂皇。
「沈老將軍那裡雖早有暗樁,但能兵不血刃更好,你或許可以從沈霽那裡試一下。」
話雖這麼說,可我知道,他替我藏了私心。
我見到沈霽時,他像變了個人,整個人消瘦且暗淡,唯有一雙眼睛執拗且不甘地亮著。
「陳家退了婚。」他說。
我想不出安慰的話。
他卻說。
「我沒有難過。」
他望著我,有些委屈。
「我竟然,沒有一點點難過!」
他下巴微微抖著。
「我為何事到如今才發現,我的遺憾從來不是她,只是未能選擇的另一種可能性!」
他緊緊抓著牢門,目光脆弱且無助。
那是他犯錯時慣常的樣子。
他是個驕傲的人,上一世犯了錯從不直接道歉,只是這幅樣子看著我,我便心軟。
我知道,如今我不接招,他也不會再多說一句。
相顧無言,我拿出筆墨遞給他。
「為今之計,先讓你父親安心,莫要一時衝動犯了大錯。」
沈霽面上閃過喜色。
「汐兒,事到如今你仍肯為我打算。」
我搖搖頭。
「不只為你,只是不想生靈塗炭而已。」
沈霽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此刻他才瞧見暗處露出的那一截衣袖。
玄色衣袖下的手指,繞著一串上好的檀木珠。
那一瞬,久遠的記憶襲來。
他彷彿見過那串珠子。
太子登基後的某年,他在宮中議事,太子寢宮中便懸掛著一串這樣的珠子。
盤得發亮,他印象深刻。
太子說那是朕的支柱。
不敢認清的真相在這一刻越發清晰。
馬車上露出的手,和此刻牢房中的手臂,是一個人的。
是九王趙淵。
若九王爺是太子的支柱的話,那麼前世好多事都說得通了。
沈霽的手在抖。
他幾次停頓才將那封給他父親的信寫好。
反常的事他沒有再試圖與我敘舊,將信交給我後便背過身佝僂著,不再言語。
趙淵接過信帶我走出了牢房。
燈光漸漸昏暗,沈霽的身影慢慢蜷成一團,縮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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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霽的原因,一切比上一世來的要快。
沈父還未等到沈霽的信,便舉兵助廢太子謀反。
暗樁來不及將訊息送出,直接引兵發動反制。
因為早有準備,沈父未出守地便兵敗歸降。
廢太子在京中的勢力也發動宮變。
然而一切平息的比上一世還要快。
廢太子兵敗,皇帝退位,太子登基。
唯一與前世不同的是,我父親這次不得不在西北舉兵勤王。
林震遠的大軍圍著皇城的事被街頭巷尾的孩童當做英雄故事傳唱。
這一下我父親倒是沒法像上一世一樣深藏功與名了。
新帝寬厚,念及沈霽在獄中那封書信免去其罪責。
沈霽得知是太子的旨意,出獄那天便強打精神重新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說新帝終於還是看到他了。
他說:「林汐你放心,縱然你與新帝和九王有些交情,但為你父親伸冤平反的事他們不便開口,一切還是交給我。」
他話音剛落,一群孩童嬉鬧著跑過王府大門口。
「北風涼,草木黃,林公流放西北方。
草蓆床,鹹菜缸,十萬兒郎守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