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歸舟_第2章 彈劾他迎娶罪臣之女
彈劾他迎娶罪臣之女,為罪臣之女脫罪。
以此,徹底斷了他被廢太子矇蔽的可能。
而他面對彈劾時,也並未對我有一絲怨言。
只是堅定地握著我的手。
「汐兒,不要自責,我從未後悔。」
太子登基前夕。
沈霽父親搖擺不定,試圖助廢太子起兵。
九王趙淵將密信送給我看。
是我求了父親安插在沈父軍中的舊部,暗中壓下沈父的一時糊塗。
沈霽雖不知情,但太子登基後他第一件事便是上奏為我父親伸冤平反。
太子笑著與我說。
「汐兒,你沒看到可惜了,這傻小子一臉視死如歸,是個好樣的!」
……
類似的事情不勝列舉。
為了承他一份恩情,也為了計劃周全,我從未將真相說給他聽。
只是為他籌謀善後,助其三十歲官拜兵部尚書。
我以為,這樣轟轟烈烈,為對方拼盡全力的感情,至少算得上雙向奔赴。
可誰知道。
那竟是沈霽的抱憾終生。
直到彌留之際,他才終於鬆下一口氣。
他老淚縱橫,心酸至極。
「我這一生,終於沒有辜負任何情義,只是辜負了自己的心。」
他推開我的手,摩挲著那隻藏了數年的白玉簪。
「若有來世,我不想再救你了。」
4
囚車顛了一下,我回過神,恍然發現眼角溼潤。
押送的隊伍忽然轉向,從一條僻靜的夾道駛入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院門合攏,皇城司專使摘下官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林姑娘,受驚了。」
陳渡替我解下鐵鏈,動作利落而恭敬。
「殿下和王爺已經在裡面等你。」
書房裡燈光幽暗。
太子坐在案後揉著眉心。
顧朝靠在窗邊,把玩著劍穗。
江清言站在書架前,手中捏著一卷書,正翻到一半。
而九王趙淵,雖靠在太師椅中閉著眼,一雙手卻緊緊捏著檀木珠,捏得指尖泛白。
見我進門,四人抬起頭。
「汐兒,回來了?」太子像尋常一樣,笑著喚我一聲。
我眼眶酸脹。
笑道。
「是啊,回來了。」
顧朝依舊笑得純粹,江清言依舊目光溫潤。
只有趙淵,有些不同。
依舊不言不語,但那雙素來涼薄的眸子,此刻卻幽深地望向我。
像隔著經年的歲月。
像一汪望不到底的潭。
陳渡微不可察地朝他點頭,於是他捏著檀木珠的指尖終於鬆了下來。
他似乎也重生了。
上一世,我情急之下預設了與沈霽的婚約,隨後與眾人商議萬全之策。
沈霽是個意外,未知便是麻煩。
最終,趙淵抬眸看我。
「心悅他,還是怕他犯欺君之罪?」
我的臉頰發燙,尚未開口,趙淵便了然。
「好。」他聲音沉沉。
「你只管嫁,剩下的交給我。」
那是及笄後趙淵同我說的為數不多的幾句話。
然後,那三張婚書被一把火燃盡。
火光映著幾張沉靜的臉。
良久,趙淵聲音微澀。
「只是一點變數而已,但沈霽至誠至性,未嘗不是新的助力。」
他輕飄飄一句話。
可後來我知道,為了這點變數,這位病弱的九王,在幕後攔下了多少明槍暗箭。
所以這一世,陳渡應該是他提前安排,去阻止沈霽的。
所以此刻,見陳渡點頭,他才會鬆了一口氣。
太子起身從案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三份婚書。
「你父親密信剛到,他已經平安抵達,你儘管安心。」
「只是西北苦寒,且起兵並無十足把握,為今之計你應儘快簽下婚書,留在京中。
」
婚書開啟,依次攤在我面前。
三種筆跡,三份沉甸甸的情義。
可是我卻再次猶疑。
上一世的沈霽為了救我,隱藏了他有心上人的事實。
這一世呢?
他們三人為了大義給了我三種選擇,那他們是否也因此放棄了心儀之人?
我將婚書一一卷好,推還給太子。
「陛下,西北雖苦寒,但民女亦非嬌弱之人,斷不能為獨善其身,而誤了三位的好姻緣。」
太子聞言訝異地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身上掃視。
「你難道是覺得他們三人心有所屬?是看你爹的面子才委曲求全下的婚書?」
他的語氣不可思議,逐個打量著面前的幾個人。
顧朝最先紅了臉。
「小爺我從小軍營里長大,連軍醫都是男的!」
江清言注視著我,溫潤地笑了。
「在此之前,江某一心讀書,別無他念。」
太子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戲的目光。
「那就是九叔有心儀之人嘍?」
顧朝聞言一把抽走了趙淵的婚書。
「既然這樣,王爺退出吧。」
趙淵緩緩抬眼,目光淡淡掃過顧朝,莫名的壓迫感便蔓延開來。
他起身,冷白的手截過顧朝手裡的婚書,朝我轉過身來。
一步一步。
直到他的影子,將我完全籠罩。
他俯下身,托起了我的手腕。
婚書被放在手上,趙淵低沉的聲音刮擦著我的耳骨。
「大膽選。」他說。
「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說完他轉向陳渡,語氣不容置疑。
「準備一下,送林姑娘回王府安頓。」
……
書房裡亂成了一鍋粥。
顧朝和江清言都指責趙淵不講武德。
「憑什麼住你那裡?」
「王爺言而無信,你憑什麼主動出擊?」
太子坐在一旁,好戲看夠了,才假意衝我板起面孔。
「十日為期,必須選一個。」
「你可是你爹留給我的人質,休想跑去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