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聽不見他的道歉_第 12 章 宋羽禾沒有立刻回答
第 12 章
宋羽禾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包帶,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她抬起臉,眼裡蓄滿了淚水。
“琛哥,你這樣質問我,我真的很難過。”
“沈鹿姐出了事,我比誰都自責。如果當時你不是為了救我才把氧氣給我,她就不會......”
“我不是在問這個。”
紀玄琛的聲音沉下去。
“我問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有病。”
“我不知道。”
宋羽禾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淌到下巴。
“我怎麼可能知道?她從來沒跟我說過。我跟她關係也沒好到那個程度......”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住了。
“琛哥,你不能因為心裡愧疚就把氣撒在我身上。我也是受害者啊。那天在水下我也很害怕,是你保護了我,難道我錯了嗎?”
紀玄琛看著她哭,沒有像以前那樣遞紙巾過去。
他只是站在那裡,很疲憊地站著。
“你走吧。”
“琛哥......”
“我說走。”
他的聲音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
宋羽禾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拎起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了一次頭。
“琛哥,保險公司那邊的事,你儘快處理。別讓沈鹿姐白......”
“出去。”
門關了。
我飄在客廳裡,看著宋羽禾留下的那袋水果放在餐桌上,塑膠袋口敞著,露出幾個橙子的圓頂。
紀玄琛沒碰那袋水果。
他走到電視櫃前,蹲下來,跟瓷壇平視。
“沈鹿。”
他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你告訴我,那天在水裡,你是不是已經放棄了?”
沒有人回答他。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你沒有放棄。你抓巖壁的時候指甲都斷了,你在拼命。”
“是我不讓你拼了。”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瓷壇的表面。
涼的。
“保險的事我會處理。你留給我的東西,一分都不會少。”
他頓了一下。
“因為那是你拿命換的,誰敢動,我讓他拿命還。”
第二天,紀玄琛穿了一個月以來第一件乾淨襯衫,去了保險公司。
他在理賠部的辦公室裡坐了三個小時。
面前擺著厚厚一沓材料,他一頁一頁簽字,手指穩得像在籤一份生死狀。
理賠經理翻著他簽好的材料,面露猶疑。
“紀先生,根據您的陳述和現場證據,我們初步判定沈鹿女士的死亡屬於意外溺亡。”
“但是關於帶病投保的問題,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核查。沈鹿女士在投保時是否如實告知了健康狀況,這將直接影響賠償......”
“她投保的時候還沒確診。”
紀玄琛打斷他。
“保單生效日期是七個月前,確診日期是四個月前。時間線你們自己查。”
理賠經理翻了翻檔案,確認了日期,表情鬆動了一些。
“好的,那這一項沒有問題。但潛水公司那邊提交了一份報告,稱沈鹿女士在水下自行脫卸了呼吸裝備......”
“因為裝備裡沒有氧氣了。”
紀玄琛直視他的眼睛。
“氧氣被我拿走給了另一個人。面罩沒氣了,她才摘掉的。不是自主脫卸,是被迫的。”
“這件事的責任人是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理賠經理都愣了一下。
“如果你們需要追責,可以追到我頭上。該起訴起訴,該判刑判刑。但賠償金不能少她一分。”
理賠經理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他合上資料夾。
“紀先生,我們會加急處理的。”
從保險公司出來,紀玄琛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陽光很好,街上行人來來往往。
有個小女孩從他身邊跑過,手裡拎著一頂草帽,上面彆著一朵塑膠太陽花。
他看著那頂草帽,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回到家,他把那三樣東西重新放回牛皮紙信封裡,病歷、保險單、信。
放在瓷壇旁邊。
他在旁邊又加了一樣東西。
一顆話梅糖。
趙護士長說我每次化療都揣著一顆。
他去便利店找了同一個牌子,找了很久,跑了三家才買到。
糖放在瓷壇和防曬霜之間,陽光照上去的時候,糖紙反射出一小片金色的光。
他站在那排東西面前,看了很久。
然後退後一步,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那個位置很完整了,草帽、防曬霜、話梅糖、信封、瓷壇。
像一個人完整活過的證據。
“沈鹿。”
他又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聲音比之前輕了。
不再像是在喊一個人回來。
更像是在跟一個一直在身邊的人,安靜地說話。
“我今天幫你把保險的事辦了。”
“錢我一分不會花。全存著。”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就把這筆錢捐給腫瘤科,用你的名字。”
“沈鹿獎學金,或者沈鹿病房,隨便叫什麼。”
“讓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個叫沈鹿的姑娘來過這個世界。”
“她來的時候沒人注意。”
“走的時候也是。”
“但我記得。”
他說完,把手放在瓷壇上面。
掌心覆著冰涼的瓷面。
我飄在他正上方,伸出透明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碰不到。
什麼都碰不到。
但陽光穿過我的指縫,落在他的手上,暖了一小片。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了一下頭,看了看天花板。
什麼也沒看見。
他垂下眼,輕輕拍了拍瓷壇。
“晚安,沈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