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聽不見他的道歉_第 10 章 我的葬禮很簡單
第 10 章
我的葬禮很簡單。
沒有靈堂,沒有花圈,沒有任何儀式。
因為紀玄琛根本不知道該請誰來。
他翻遍了我的通訊錄,發現除了他自己、趙護士長和幾個外賣平臺的客服電話,我的聯絡人一共只有十三個。
其中五個是醫院各科室的電話。
三個是保險公司的業務員。
兩個是快遞驛站。
還有兩個標註著“爸”和“媽”的號碼,早就是空號了。
最後一個是他,紀玄琛。
備註名是三個字:笨蛋琛。
他盯著那個備註名看了很久,然後退出通訊錄,再也沒開啟過。
趙護士長來過一次。
她站在門口,看到電視櫃上的瓷壇,沉默了很久。
“她之前跟我說過,等治療結束就帶你來醫院,正式介紹我們認識。”
紀玄琛靠在門框上,沒接話。
“她每次來做化療,口袋裡都揣著一顆話梅糖。說是你喜歡吃的牌子,怕化療完嘴裡苦,回去親你的時候你會嫌棄。”
他的眼眶紅了。
趙護士長嘆了口氣。
“她是我見過最倔的病人。該哭的時候不哭,該喊疼的時候不喊。每次穿刺完自己擦乾眼淚,笑嘻嘻地跟我說“趙姐明天見”。”
“只有一次,就一次,她在輸液的時候哭了。”
“那天是什麼日子?”
趙護士長回憶了一下。
“好像是你們在一起的紀念日。她一邊輸液一邊看手機,看了一會兒就開始掉眼淚。”
“我問她怎麼了,她把手機給我看。”
“是你發的朋友圈,配圖是一束花,配文寫著,送給最重要的人。”
“那束花不是給她的對吧。”
紀玄琛沒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那天是他們在一起五週年。
他買了一束馬蹄蓮,送給了宋羽禾。
因為宋羽禾說她的畫入圍了一個國際比賽,想要一束花慶祝。
他覺得沈鹿不在意這些形式。反正每年紀念日她也只是做一桌菜等他回來吃飯而已。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沈鹿在醫院的輸液椅上等了他六個小時。
手機裡編輯了一條訊息,改了又刪,刪了又改。
最後發出去的是......
“紀玄琛,紀念日快樂。我在家等你吃飯。”
他回的是一個“嗯”字。
到家的時候夜裡十一點了。菜涼了,她熱了兩遍。他吃了兩口說吃過了不餓。
她笑著說沒關係。
轉身進廚房收拾碗筷的時候,用圍裙的角擦了擦眼睛。
這些事,他當時不知道。
現在全知道了。
每一件都像一根細針,不紮在要害上,就紮在已經爛了的傷口裡。
趙護士長走了以後,紀玄琛在沙發上坐了一個晚上。
凌晨四點,他忽然拿起手機,打開了我的微信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停在出發旅行的那天早上......
沈鹿:到了。你在哪個登機口?
紀玄琛:28B。別磨蹭。
沈鹿:好。
三個字。
我發給他的最後三個字。
他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行字。
刪掉。
又打了一行。
又刪掉。
反覆了七八次,最終發出去的是......
“沈鹿,回來罵我。”
發出去的那一瞬間,對話方塊上方彈出一行紅色的感嘆號。
訊息傳送失敗。
對方賬號已登出。
他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很久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在了瓷壇旁邊。
螢幕的微光照在白色的瓷面上,像一盞很小很小的燈。
我飄在客廳裡,看著那點微光。
紀玄琛蜷在沙發上,抱著我的那件防曬衫,像個無處可去的孩子。
他不知道我就在這裡。
就在他頭頂三尺的地方。
一直都在。
從他把氧氣管遞給宋羽禾的那一刻起,從我在海底摘下面罩的那一刻起,從我飄出水面看著他站在甲板上篤定我會跟上來的那一刻起。
我就在這裡了。
哪兒都沒去。
可他再也看不見我了。
紀玄琛。
你說的對。
我從來都追著你跑。
活著的時候追,死了以後還在追。
可是你回頭看啊。
你回一次頭就好了。
算了。
還是別回了。
回頭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