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聽不見他的道歉_第 2 章 紀玄琛在水下待了很久
第 2 章
紀玄琛在水下待了很久。
久到宋羽禾站起來走到船舷邊,探著身子往下看了三次。
久到船長拿起對講機聯絡岸上的救援站。
久到我開始想,他是不是看見了。
看見我蜷在那個狹窄的巖縫底部,頭髮散開,像海藻一樣飄著。
看見我的指甲斷在巖壁的裂縫裡,十指泡得發白。
看見我胸口的血氧儀,數字永遠定格在了47。
但他上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告訴我——他沒有看見。
或者說,他看見了,但他不信。
紀玄琛一把扯掉面罩,甩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氣。
“人呢?”
潛導面面相覷。
“紀先生,下面的那個氣室裡......”
“我問你人呢!”
紀玄琛吼了一聲,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而發劈。
“我在下面每一個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她不在那裡!”
潛導的聲音壓得很低。
“紀先生,我們在最深處的氣室後方發現了一套潛水裝備,面罩脫落,氧氣瓶已經完全見底。”
“還有......”
潛導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隻女式潛水手套,卡在巖縫裡。手套內側有血跡。”
甲板上安靜了幾秒。
宋羽禾捂住了嘴。
紀玄琛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海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分不清是水還是汗。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是他每次覺得我在無理取鬧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她肯定是從另一個出口游出去了。”
紀玄琛一字一頓。
“這種洞穴不可能只有一個出口,她一定是故意把裝備留在那裡,然後從別的地方上岸了。”
“好啊沈鹿,你這次玩大了。”
船長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紀先生,我在這片海域開了十七年船,那個洞穴只有一個出口。而且現在是漲潮期,人如果脫離了氧氣裝備,在那種深度和水壓下......”
“不可能。”
紀玄琛打斷他,聲音很硬。
“你不瞭解她,她游泳比我還好。小時候我們一起在江裡扎猛子,她能一口氣游到對岸。”
我飄在他頭頂,聽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覺得很荒唐。
小時候。
他說的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我十一歲,肺還是完整的,呼吸還不會痛。
那個時候我確實能憋很久的氣,確實能遊很遠。
那個時候他也確實會在對岸等我,等我游過去,就把毛巾披在我肩上。
可是紀玄琛,十二年過去了。
你用十二年前的沈鹿來衡量現在的我,就像用一個活人的標準去要求一個將死之人。
你甚至不知道我已經快要死了。
宋羽禾走過來,攙住紀玄琛的胳膊。
“琛哥,你先冷靜一下。沈鹿姐她......說不定真的從別的地方上岸了呢?我們先回酒店看看?”
“對。”
紀玄琛像是抓住了什麼,迅速拿起手機撥我的號碼。
關機。
再撥。
還是關機。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她一定是手機進水了,沒法接電話。”
“回酒店,她的行李還在房間裡,她不可能扔下行李不管。”
他大步往船艙走,路過我漂浮的位置時,徑直穿過了我的身體。
一陣寒意掠過他的後背,他下意識緊了緊肩膀,腳步頓了不到半秒。
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宋羽禾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海面。
落日把海水燒成橘紅色,波光粼粼的。
她的目光落在海面上某個位置——那是洞穴入口的方向。
然後她收回視線,快步跟了上去。
嘴角那抹笑,這次她沒藏。
我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