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聽不見他的道歉_第 6 章 海警歸還了那些物品之後
第 6 章
海警歸還了那些物品之後,紀玄琛在警局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一個多小時。
信封擱在膝蓋上,被他一隻手死死壓著,像怕風吹走。
他沒有打電話,沒有抽菸,什麼都沒做。
就那麼坐著,盯著馬路對面一棵被海風吹歪了的椰子樹。
宋羽禾的電話打了十一個,他一個沒接。
第十二個進來的時候,他接了。
“琛哥,你在哪?我等了你好久,你怎麼......”
“宋羽禾。”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
“那天在洞穴裡,我把氧氣給你的時候,沈鹿是什麼反應?”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琛哥,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也沒怎麼注意......”
“你就在她旁邊。”
紀玄琛聲音依舊平,平得反常。
“她拽我胳膊指血氧儀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你看見了。”
“我......”
“她的血氧儀閃紅燈,你看見了對不對。”
宋羽禾的呼吸聲從聽筒裡傳出來,急促了幾拍。
“琛哥,我當時真的很害怕,腦子一片空白,我沒有刻意去看......”
“沈鹿有肺癌。”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晚期。四個月前確診的。”
紀玄琛的聲音開始抖,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一點一點碎裂。
“她在水裡根本不可能憋氣,一秒都不行。她的肺已經爛了。”
“而我跟她說......”
他停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很悶的、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聲音。
“我跟她說,少跟我矯情。”
長久的沉默。
然後宋羽禾帶著哭腔開了口。
“琛哥,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她生病了......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會讓你把氧氣給我的......”
“你不需要讓我。”
紀玄琛打斷她。
“是我自己給的。”
他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候,手指從牛皮紙信封上劃過,碰到了保險合同的邊角。
受益人:紀玄琛。
三百萬。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開始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三百萬。”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碎成了渣。
“沈鹿,你他媽的是在用命給我買單嗎?”
沒有人回答他。
我飄在他背後,看著他的後背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塌下去。
晚上,他回了酒店。
宋羽禾在他房門口等著,看到他的臉色,伸手想扶他。
“別碰我。”
紀玄琛偏開身體,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燈沒開,但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桌上那頂我沒來得及戴的草帽上。
他走到桌前,把草帽拿起來。
草帽上彆著一朵乾花,是上個月在花市我自己挑的。他那天嫌幼稚,不讓我買。我趁他去停車的時候偷偷買了,別在帽子上。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然後把草帽扣在自己臉上,躺倒在床上。
草帽上大概還殘留著我的氣味,洗髮水的味道,或者防曬霜的味道。
他就那麼扣著我的草帽躺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門外,宋羽禾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琛哥,我幫你買了粥,放在門口了。你多少吃一點。”
沒有回應。
“琛哥......”
“宋羽禾。”
他的聲音從草帽底下傳出來,悶悶的。
“回你自己房間去。”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看到你就想起來......”
他停了很久。
“就想起來我親手把她的命遞給了你。”
門外再沒有聲音。
我飄在床的上方,看著他把草帽死死扣在臉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的手攥著床單,指節幾乎嵌進了布料裡。
紀玄琛,你覺得我扛得住一切。
可我扛不住了。
這句話我活著的時候說不出口。
死了,倒是說出來了。
可惜你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