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聽不見他的道歉_第 4 章 前台的回答很乾脆
第 4 章
前臺的回答很乾脆。
“紀先生,沈鹿女士的房卡從今天早上出門後就沒有再使用過。”
紀玄琛站在前臺櫃面前,面部肌肉繃得很緊。
“她有沒有來大堂?有沒有找人傳話?有沒有在酒店其他地方出現過?”
前臺調了監控記錄,搖了搖頭。
“沒有。自從今早跟您一起離開酒店後,沈鹿女士就沒有再出現在酒店任何區域。”
紀玄琛的喉結滾了一下。
宋羽禾及時開口。
“琛哥,沈鹿姐會不會去了隔壁的商業街?她之前說想買那個珊瑚手鍊來著。”
紀玄琛像是被提醒了什麼,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沈鹿的信用卡是我副卡,消費有推送。”
他翻著手機裡的銀行通知,一條一條劃過。
最後一筆消費,是昨天晚上在酒店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
三塊五。
從那以後,再沒有任何消費記錄。
紀玄琛攥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但也只是一瞬間。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肯定是故意不用卡。身上還有現金,故意不刷卡就是為了讓我查不到她的行蹤。”
他自說自話,聲音越來越硬。
“沈鹿,你是真有長進了啊。”
我飄在大堂的水晶燈旁邊,看著他強撐著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紀玄琛,你知道我昨晚為什麼只買了一瓶礦泉水嗎。
因為我吃不下東西了。
癌細胞擴散到胃之後,我連喝水都會吐。
昨晚你跟宋羽禾在海景餐廳吃燭光晚餐的時候,我在洗手間裡吐了二十分鐘。
吐到最後吐出來的全是血絲。
我用冷水洗了臉,回到房間等你。
你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宋羽禾的梔子花香水味。
你說,今天累了,早點睡。
然後背對著我躺下了。
我看著你的後背,想說的話堵在嗓子裡,最終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那是我們最後一個晚上了。
你連頭都沒回。
夜深了。
紀玄琛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沒開燈。
手機螢幕的熒光照著他的臉,慘白慘白的。
他又撥了一次我的電話。
第四十七次。
關機。
宋羽禾從浴室出來,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頭髮溼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住的是隔壁房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了洗漱用品過來。
“琛哥,太晚了,你先休息吧。沈鹿姐可能明天就回來了。”
她在他旁邊坐下,手指有意無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紀玄琛沒動。
“她以前最多鬧到半夜。”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從來沒有超過十二個小時不聯絡我。”
宋羽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琛哥,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沈鹿姐她,是真的回不來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海浪聲一波一波傳進來,像某種低沉的喪鐘。
紀玄琛猛地站起來。
“不可能。”
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篤定了,帶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抖。
“她不可能出事。她只是在跟我賭氣。”
“明天,她明天一定會回來。”
他重複了兩遍這句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宋羽禾沒再說什麼,只是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拉過一條毯子蓋在他腿上。
我飄在窗簾旁邊,月光從我透明的身體穿過,在地板上投下完整的銀色光斑。
沒有我的影子。
因為我已經沒有身體了。
第二天。
第三天。
紀玄琛沒有等到我。
第四天中午,酒店經理親自敲了房門。
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海警。
“紀先生。”
海警的聲音很沉。
“三天前,我們在您出海潛水的洞穴區域進行了全面搜尋。”
“今天上午,在洞穴最深處的一個半封閉氣室後方......”
海警停頓了一下。
“我們發現了一具女性遺體。”
“遺體被海水長時間浸泡,面部已經嚴重腫脹變形,衣物與您報備的同行人員沈鹿女士的穿著特徵一致。”
“需要您到現場進行遺體辨認。”
紀玄琛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扶住門框,嘴唇翕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宋羽禾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臉色也白了。
“不可能......這一定搞錯了......”
沒有人搞錯。
殯儀館的冷藏室,燈管發出嗡嗡的白光。
紀玄琛站在推車旁邊,渾身在抖。
工作人員掀開白布一角。
我看見了自己的臉。
泡了四天的臉。
腫脹,發白,嘴唇青紫,眼角有一條被巖壁劃開的口子,已經被海水泡爛了邊緣。
紀玄琛往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然後他的膝蓋軟了,整個人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