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主母_第6章 你這樣的毒婦
你這樣的毒婦,誰娶誰倒黴!」
我抬手便給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一聲,屋裡屋外都靜了。
「你的官是朝廷給的,印是你親手偽造的,杖也是律法判的,全賴不到我頭上。」我指了指地上的碎瓷,「這隻梅瓶值一百二十兩。」
我把賠償單按在他??前。
「清醒後簽字。若再砸一件,我就去太常寺門口收債。」
章廷琢捂著臉,酒醒了大半。
他望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你敢打我?」
「你若再罵,我還敢打第二次。」
他揚起手。
沈寶屏和兩名護院立刻上前。
我沒退:「打。你今日敢碰我一下,明日御史臺便會知道,剛因盜竊妻妝被貶的章主簿,又在家中毆打誥封宜人。」
他的手在半空抖了幾下,還是垂了下去。
我讓護院把人丟回東跨院。
次日,他送來一張寫得端端正正的欠條,一百二十兩,一文不少。
8.
溫月梨臨盆那日,章廷琢正在太常寺當值。
她在東跨院疼得滿頭是汗。章老夫人怕孩子出事,命人來正院求我請穩婆。
我將早已備好的三名穩婆送過去,又讓人去通知章廷琢和溫家。
孩子在黃昏落地。穩婆看過他的指甲和胎脂,只說是個足月的男嬰。
這便足夠了。溫月梨有孕時,章廷琢還沒在曲水詩會見過她。
章廷琢趕回來,站在產房門口,半晌沒肯進去。
章老夫人抱著孩子,嘴上說月份不算什麼,眼睛卻不停往孩子臉上看。那孩子眉骨高,耳垂厚,與章廷琢沒有半分相似。
我將方停舟的信遞給他。
「孩子的生父在江南。他若願認,我可以出路費送孩子過去。
」
章廷琢讀完信,手抖得拿不住紙。
產房裡的溫月梨聽見動靜,拖著虛弱身子爬下床:「假的!都是阮鶴棠偽造的!」
羅綺娘從我身後走出來。
章廷琢見到她,神情比見鬼還難看。
「方停舟如今在我商號裡做賬房。」羅綺娘把他從前與溫月梨的婚書、往來信件一併放下,「這些有溫家長輩簽名,也有街坊作證。章大人若不信,可以告我誣陷。」
溫月梨撲過去撕信,被沈寶屏攔住。
章廷琢一步步走進產房,聲音發顫:「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她忽然不哭了。
「是。」她靠著床柱,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譏誚,「我爹要把我嫁給老頭抵債,方停舟又跑了。我懷著孩子,不找個體面男人接手,難道等著沉塘?」
「為何是我?」
「因為你好騙。」
這四個字比任何辯解都狠。
「詩會上我不過誇你兩句才華,你便說家中妻子滿身銅臭,與你毫無情意。你說章家百年底蘊,說自己深得上官器重,還說阮鶴棠離不開你。若早知你全靠她養,我怎麼會跟你?」
章廷琢臉色灰敗。
他珍而重之的真心,在溫月梨眼裡只是一張選中的飯票。
章老夫人氣得揚手打她:「賤人!你拿野種混淆章家血脈!」
溫月梨剛生產完,被這一巴掌打得跌回床上。她卻抱緊孩子,衝老人吼道:「若不是你們章家打腫臉充胖子,我會進這個窮窩?你戴的抹額、睡的紫檀榻,哪樣不是阮鶴棠買的?你有什麼臉嫌我?」
章老夫人氣急攻心,當場暈了過去。
東跨院亂成一團。
我讓薛慈姑救醒老人,又叫穩婆照看溫月梨。
人命不能出事,否則章家的爛賬還要落到我身上。
溫月梨出月子後,我把去江南的船牌和欠賬一同擺在她面前,旁邊還有一份瓷坊的長工契。
「方停舟願認孩子,卻不願再娶你。你可以去江南謀生,按月還賬;也可以留在瓷坊做工,從月錢裡慢慢扣。若都不選,我便拿賬單去官府。」
她盯著船票:「你肯放我走?」
「我從沒關過你。是你自己不肯走。」
她沉默許久,拿了船票。
離京那日,章廷琢沒有送她。
他把自己鎖在書房,燒掉所有寫給她的詩。火星飛出銅盆,點燃了半幅簾子,若非小廝及時發現,險些燒掉整間屋。
溫月梨站在府門外等到車伕催促,才抱著孩子登車。
她上車前回頭看我。
「你贏了。」
「你我根本沒開過賭局。」我說,「你盯著那張正妻的椅子,我守的是自己的家財,談何輸贏?」
車輪碾過殘雪,溫月梨消失在長街盡頭。
羅綺娘倚在另一輛車旁,嘖了一聲:「這樣的男人,她竟也搶得頭破血流。」
我請她上車去看新鋪面。
「因為他把妻子的銀子穿在身上,她們錯把金光當成了他自己。」
9.
溫月梨走後,章廷琢消沉了好一陣。
他每日按時去太常寺點卯,回來便關在書房裡喝酒。曾經最愛談的仕途、詩名和清流風骨,他一句也不提。
到了夏末,他忽然拿來一封和離書。我這才明白,他關門喝酒沒有半分悔意,只是在另尋出路。
「你早就看不起我。」他坐在正院廳中,瘦了許多,語氣卻重新有了底氣,「把字簽了吧,往後婚嫁各不相干。」
我看完和離書。
上面只寫夫妻不睦、自願分離,對嫁妝和舊債隻字未提。
「賬呢?」
「夫妻兩年,難道真要一筆筆算?」
「要。」
章廷琢抿緊唇:「鶴棠,我願把章府正宅給你,抵消從前借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