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主母_第1章 答應章家求親的第二日

一品主母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答應章家求親的第二日,未婚夫的外室便攔了我的轎。

她說我若容不下她,她寧可一頭撞死。

我替她叫來巡街武侯,又請來城中最好的棺材鋪,當街問她要薄棺還是厚棺。

她不撞了,未婚夫也老實了。

可成婚第二年,他又牽著一名小戶庶女來見我。

「月梨只求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還望夫人成全。」

我看著靠我的嫁妝才穿得起緋袍的丈夫,忍不住笑了。

「成全可以。休妻、還妝、清債,三件辦完,我親自給你們鋪十里紅妝。」

他一件也辦不起,卻還惦記著新人、官位和我的萬貫家財。

好得很。既然他只剩「丈夫」這個名分值錢,我便替他守牢些,也盼他活得久些。

1.

章廷琢的臉一下僵了。

溫月梨原本偎在他身側,聞言也抬起頭。她穿一襲水紅褙子,髮間簪著兩朵新開的海棠,眼睛溼漉漉的,像只被人逼到牆角的小鹿。

可她攥著章廷琢袖口的手很穩。

「鶴棠,你何必把話說得這樣難聽?」章廷琢皺眉,「我從未想過休你。你仍是章家的正妻,月梨只想要一個容身之處。」

我笑出了聲:「正妻佔著位置,她如何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難不成你們的一雙人,還要算上我這個替你們管賬、養家、逢年過節給你上司送禮的活賬房?」

溫月梨臉頰泛白,淚珠恰到好處地滾下來。

「阮姐姐誤會了。我與章郎是真心相許,不在乎名分。只要能陪在他身邊,我做什麼都甘願。」

「好。」

我朝門外喚了一聲:「寶屏,把妾書拿來。」

溫月梨的眼淚停在腮邊。

章廷琢也愣住了。

我的陪嫁掌事沈寶屏早有準備,捧著一張空白妾書進門,順手將硯臺擺在章廷琢面前。

「溫姑娘既不在乎名分,簽了便是。」我指著紙上條款,「無聘、無妝,不入宗譜。往後住東跨院,每月二兩月錢,生子記在我名下,由我教養。若私動正院財物,或以妾亂妻,依家規發賣。」

溫月梨像被扇了一巴掌,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章廷琢拍案而起:「阮鶴棠!你明知月梨心性高潔,怎能拿一紙賤妾書羞辱她?」

「妾不肯做,想要的自然是正妻之位。」我將另一冊賬簿推到他面前,「所以我問你,可是要休妻?」

賬簿翻開的那頁,記著成婚兩年裡章家的花用。

章老夫人的藥材、章廷琢交際宴飲、二房侄兒的束脩、三房姑娘的嫁妝,連章家祠堂去年漏雨換的瓦,花的都是我的錢。每次支取都有章家人簽押,前後合計六千七百四十兩。

這還沒算我陪嫁的幾十間鋪面和織坊。

「你若休我,照婚書約定,我的嫁妝原樣抬走。章家借支的錢,限三月還清。你簽字,我立刻讓位。」

章廷琢盯著那個數目,喉結滾了滾。

他一年俸祿不過百餘兩。章家能生出息的祖產只剩城外一座半荒的茶山,旁的舊宅薄田連全府人的口糧都填不滿。別說六千餘兩,他連溫月梨頭上的海棠金簪都買不起。那簪子還是前幾日從我名下金鋪賒走的。

我看向溫月梨:「溫姑娘,他說要與你一雙人,這六千餘兩舊賬,你可願替他清了?」

她父親只是個開香料鋪的,溫家縱然砸鍋賣鐵,一時也湊不出這筆錢。

溫月梨咬了咬唇:「感情怎能用銀錢衡量?」

「情意原不該擺上秤稱。」我端起茶,「可章廷琢吃我的米,住我的宅,拿我的錢給你買簪子,再來勸我成全。你們的情意花了多少,賬上每一筆都尋得到。」

「簪子摘下來。」

溫月梨捂住髮髻。

我朝沈寶屏遞了個眼色。她上前一步,身後兩個粗使婆子也跟著上前。

溫月梨終於撐不住,拔下金簪丟在桌上,哭著跑了出去。

章廷琢追到門口,又硬生生停住。他大概想起這座宅子是我的陪嫁,門房聽我的,車馬也姓阮。

我合上賬冊:「追啊。走著去,既顯真心,也省車錢。」

他回過頭,眼裡的斯文溫和已經褪乾淨,只剩羞惱。

「阮鶴棠,你會後悔的。」

我示意沈寶屏把那支簪子送回鋪中,重新記賬。

「會不會後悔,月底盤賬時自有分曉。」

2.

章廷琢沒有追出去。

當夜,他宿在了書房。

次日一早,章老夫人便派人叫我去壽安堂。

老人家靠在紫檀榻上,額頭勒著鑲玉抹額,左邊坐著二嬸焦氏,右邊站著哭腫眼的溫月梨。章廷琢負手立在窗前,擺出一副不願參與內宅爭端的模樣。

這陣仗我熟。

成婚前,羅綺娘堵我的轎,說容不下她就撞死。章老夫人也是這樣,一面誇我賢惠,一面勸我替章廷琢收下「可憐人」。

我當時請來武侯和棺材鋪,羅綺娘不肯撞了,章廷琢又不肯當眾立字據養她一世。她看清他的薄情,拿了我給的二百兩斷情銀,遠走南邊做綢緞買賣。

我花二百兩買下的,還有章廷琢親筆寫給她的那些情書,如今都鎖在我的匣子裡。

他大約早忘了。

「鶴棠來了。」章老夫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到母親這裡來。」

我沒坐,只讓沈寶屏把兩個箱子放到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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