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主母_第4章 鶴棠

一品主母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鶴棠,章家子嗣為重,你該明白。」

「明白什麼?」

「母親的意思,是給月梨一個貴妾名分。孩子出生後仍由她親自撫養,你不得插手。」

我放下手裡的商路圖:「妾書還是原來那張。她願籤就籤。」

「她腹中是我的長子!」

「生下來驗過再說。」

章廷琢像受了奇恥大辱:「你懷疑月梨?」

「她進章府不足兩月,昨日還在百芳鋪搬香箱,今日忽然診出兩個月身孕。我請個穩婆複診,很合理。」

溫月梨把東跨院的門閂上,說我嫉妒她有孕,想借診脈害她的孩子。章老夫人護孫心切,當即撥了自己僅剩的私房給她,又派兩個老嬤嬤日夜守門。

我沒有硬闖,只命人把章家的規矩寫明,送進東跨院。

「未經驗明的胎,不記章氏宗譜;沒有妾契的女子,不享章家供養。溫姑娘若執意閉門,藥錢飯錢自理。」

沒隔多久,章廷琢又來借錢。

「五百兩。」他說,「月梨胎像不穩,需要上好藥材。」

我讓沈寶屏拿來借據。

「用什麼抵?」

「我是你夫君!」

「夫君不能入庫變現。」

他額角青筋直跳,咬牙道:「用我的俸祿抵。」

「你還欠鋪子九百二十兩,俸祿已經抵到十年後。」

「那便用城外茶山。」

這句話終於是我想聽的。

章家那座茶山荒了多年,旁人只當不值錢。我孃家商隊卻在山腳發現了細白瓷土。那東西燒不成御瓷,卻適合燒民間最常用的白釉碗。只要修好山路,一年收益不下萬兩。

我不想給他留下翻契的藉口,請了幾家牙行來勘山。牙人挖開土層看過,只說那白土貧瘠,種茶不成,種桑也勉強,幾家合議作價四千兩。

他們不懂燒瓷,我也沒有替章廷琢補這一課。

「先前舊債七千三百兩,加上今日借款,早已超過山價。」我說,「茶山抵給我,只能消掉四千兩。餘債照舊。」

章廷琢滿不在乎。

在他眼中,那座山年年賠錢,能換來五百兩現銀已是划算。他提筆籤契,按下指印,連條款都沒仔細看。

我當日便去官府過契。

過了些時日,溫月梨終於肯讓穩婆診脈。她沒銀子了,章老夫人的私房也被昂貴的「安胎丸」耗盡。

我請了城中口碑最穩的兩名產婆,又請來宮中退下的醫女薛慈姑。診脈時,溫月梨只許章廷琢陪在屏風內,還反覆叮囑不許旁人碰她。

薛慈姑搭完脈,問她末次月信是何時。

溫月梨回答得含含糊糊。

薛慈姑收回手,神色有些古怪:「脈象已經穩了,絕不止她說的月份,怕是早了近兩月。」

屋內霎時安靜。

章廷琢與溫月梨相識,是三個月前的曲水詩會。

他像沒聽明白:「會不會診錯?」

兩名產婆也先後看過,雖不肯把日子說死,意思卻一樣。

溫月梨突然捂住肚子喊疼,撲進章廷琢懷裡:「章郎,她們都是阮姐姐找來的人,自然幫著她汙衊我!」

章廷琢扶住她,轉頭怒視我:「夠了!孩子月份有早有晚,豈能憑一次診脈定論?」

我沒與他爭。

「那就等孩子出生。」

「你什麼意思?」

「月份差得這樣多,落地時總能看出來。章家若要現在認胎,你便親筆立書:孩子無論何時出生,皆由你認作親生,與章氏宗族和我無關。」

章廷琢臉色變了又變。

他愛溫月梨,卻沒愛到甘願替旁人養孩子。

那封認胎書,他到底沒寫。

溫月梨看他的眼神,也冷了下去。

6.

開春時,白釉坊在茶山腳下動工。

我請來南邊的窯工開窯製坯。章家人這才知道荒山底下藏著瓷土。

焦氏第一個找上門。

「茶山是章家祖產,你怎能私自開窯?」

我把蓋著官印的地契攤給她看:「現在是我的產業。」

「你哄著廷琢籤的契,做不得數!」

「三家牙行估價,京兆府過契,白紙黑字。二嬸若不服,儘管去告。」

她不敢告,轉頭便去壽安堂哭。章老夫人氣得臥床三日,醒來後命章廷琢把茶山要回去。

章廷琢這才急了。

他帶著契書副本來找我:「茶山既有瓷土,當初估價便有誤。我願退還五百兩,你把地契還我。」

「契上抵的是四千兩舊債,你只退五百兩算什麼?」

「那我給你四千兩。」

「銀子呢?」

他沉默。

我笑了:「章大人用嘴還錢的本事,倒是一日勝過一日。」

「阮鶴棠,我們才是夫妻。茶山收益留在章家,與你也有好處。」

「你給羅綺娘寫信時,說娶我是為了阮家的錢。哄溫月梨時,你又拿我的銀子買首飾。如今茶山值錢了,倒想起我們是夫妻。」

我從匣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

章廷琢只看了一眼,面色便慘白。

那是他寫給羅綺孃的第一封信,裡面說待他借阮家之力平步青雲,必會接她入府,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你從哪裡得來的?」

「羅綺娘給我的。」

「她為何給你?」

「我給她的銀票能兌現。你許她的未來,一文不值。」

我把信收回匣中:「以後別同我談夫妻情分。你我之間只認契據。」

章廷琢離開時,眼底的惱恨已經壓過了心虛。

數日後,白釉坊的庫房來了一隊車馬,說要提走一批窯柴和瓷土。領頭人拿著我的印信和調貨單,手續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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