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主母_第2章 章老夫人眼皮一跳
章老夫人眼皮一跳:「這是做什麼?」
「母親既要談家事,自然先把家底擺清楚。」
箱中全是賬簿。大到修祠堂,小到焦氏冬日裡多領的兩筐銀炭,一筆不少。
焦氏立刻沉了臉:「一家人過日子,算得這樣清,豈不傷情分?」
「二嬸說得有理。往後不算了。」
她剛露出笑,我便接著道:「今日起,各房月例按章家祖產出息發放。我的陪嫁只供我自己,誰用誰借,月息一分。」
堂中靜了。
章家那座茶山出息微薄。府裡幾十張嘴,光吃飯都勉強,更別提焦氏每季要做新衣,三房還養著兩個只會鬥雞的少爺。
章老夫人握緊佛珠:「鶴棠,你是在拿銀錢逼迫廷琢?」
「是他先拿我的銀錢養心上人。」
溫月梨撲通跪下:「老夫人,此事都是月梨的錯。月梨願離開京城,只求阮姐姐不要因此苛待長輩。」
她轉身便往柱子上撞。
我一把抓住她的後領,將人拽了回來。
溫月梨撞勢落空,腳下一滑,狼狽地跌坐在地。
「想死去門外。」我指著壽安堂門檻,「別把血濺在我的金磚上。這堂裡從地磚到窗紗,都是我出的錢。」
她抬頭看我,真有幾分愕然。
大概沒人告訴她,尋死在我面前不好使。
章廷琢衝過來扶她:「你未免太過冷血!」
「我若冷血,剛才就不拽她了。」我迎著他的目光,「她拿性命逼我答應,我救了她,她該道謝。溫姑娘,謝吧。」
溫月梨嘴唇發抖。
我等著。
她在滿堂目光下憋了許久,終於低聲道:「多謝......夫人。」
「大聲些。」
「多謝夫人救命。」
我點頭:「記住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下回再拿它威脅我,我就讓武侯把你送去善堂,免得章家擔一條人命。
」
章老夫人氣得??口起伏:「你究竟想怎樣?」
「很簡單。章廷琢要娶溫月梨,便休我、還妝、還債。若做不到,溫月梨要麼籤妾書,要麼從我的宅子出去。」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支單。
「章廷琢以章府名義,在我的鋪子賒了首飾、衣料和香粉。賬期還剩七日,過期不還,我會遣人去衙門口討債。」
章廷琢猛然轉身:「你要毀我清名?」
「欠債不還才毀清名。我只是收賬。」
我叫人撤走壽安堂裡屬於我陪嫁的銀炭、燕窩和新茶,給章老夫人留足七日藥材,又命賬房從今日起分賬。
焦氏撲到一箱賬簿上,聲嘶力竭:「不能分!二郎下月便要赴春闈,吃穿應酬哪樣不要銀子?」
「讓他親爹供。」
「他爹哪有錢?」
「那是他投胎時沒選好,與我無關。」
我走出壽安堂時,背後杯盤碎了一地。
不到半日,章家各房便堵住章廷琢的書房。有人罵他為一個庶女害全家斷糧,有人勸他把溫月梨送走,還有人偷偷來正院示好。
這才住進來,所謂真心便讓柴米油鹽圍住了。
3.
七日之期一到,章廷琢沒還錢。
他穿著官服坐轎出門時,我的鋪面掌櫃孟九斤已經帶著四名夥計等在章府門口。
孟九斤嗓門大,一見他便展開賬單:「章大人,瑞彩堂的首飾、雲錦莊的蜀錦,還有百芳鋪的香粉,都有您的親筆簽單。合計八百四十兩,今日該結賬了!」
正值上朝時辰,長街上全是轎馬。
他的臉由白轉青:「夫妻之間,何來賒欠?」
孟九斤咧嘴:「夫人買東西從來現付。單子上都是大人親筆簽名,東西也沒送進夫人院中。
您若說是夫人用的,請把貨拿出來,小的當場帶回。」
東西都在溫月梨那兒。
章廷琢自然拿不出來。
我站在門內,隔著半開的朱門看他。他若認賬,便要還錢;若不認,孟九斤就能拿著簽單告去京兆府。
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再寬限一月。」
「可以。」我揚聲道,「按商鋪規矩,加息。」
章廷琢猛地看向我。
「阮鶴棠,你非要這樣絕情?」
「章大人,談錢時別談情,傷錢。」
街上傳來幾聲壓不住的笑。
他鑽進轎子,匆匆走了。
這一日後,章府的難堪傳遍京城。沒了我的應酬銀,章廷琢連同僚母親做壽的賀禮都拿不出。
他試著去賬房支銀,賬房把借據推到他面前。
他不肯籤。
三日後,溫月梨的父親溫有慶登門。
溫有慶四十多歲,個子矮胖,一進門先誇章府氣派,又說女兒不懂事,繞了一圈才提起婚事。
「小女既與章大人情投意合,溫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只要大人以妻禮迎娶,聘金給到三千兩,城南那間香料鋪便陪給小女。」
章廷琢臉色難看:「我已有正妻,如何再以妻禮相迎?」
溫有慶眯起眼:「那是大人的事。小女清清白白跟了您,總不能沒名沒分。」
「你方才還說她清白。」
我從屏風後走出來,溫有慶嚇了一跳。
他很快堆起笑:「阮夫人,男人三妻四妾尋常得很。您出身高門,更該有容人雅量。」
「我很有雅量,所以備了兩條路。」我把休書和妾書一左一右擺在桌上,「溫老闆替女兒選吧。」
溫有慶看完休書後的還妝清單,笑容掛不住了。他原以為章廷琢是闊綽官老爺,沒想到這座府裡值錢的東西大半姓阮。
他又看妾書,臉色更黑。
「我溫家的女兒,絕不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