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主母_第3章 那就帶回去
」
「那就帶回去。」
溫有慶不肯白跑一趟,壓低聲音道:「阮夫人何必死守一個心不在您身上的男人?您自請和離,既能保全體面,也成全有情人。」
我看著他:「我憑什麼自請和離?」
「大人不愛您。」
「他的愛很值錢嗎?」
溫有慶被問住。
我替他算了一筆:「我自請和離,章家拖欠的六千餘兩便成了糊塗賬,章廷琢還能保住靠我打點來的人情。溫月梨再踩著我的宅子和銀錢,做風風光光的官夫人。算盤打得不錯,可惜珠子崩到我臉上了。」
章廷琢厲聲道:「你我夫妻一場,你竟將我想得如此不堪!」
「用不著我多想,簽單上寫得清楚。」
我把他賒金簪的簽單拍在桌上。
「溫老闆,你女兒想做官夫人,你想攀一門官親。章廷琢貪她百依百順,章家又捨不得我的銀子。人人都有所求,偏要管這樁買賣叫真心。」
溫有慶站起身,拂袖而去。
當晚,溫月梨卻沒跟父親回家。
她提著一個小包袱跪在章府門外,說溫家要把她嫁給六十歲的鰥夫做續絃,求章廷琢救她。
圍觀百姓擠滿半條街。
章廷琢不顧門房阻攔,親自將她抱進府。
他以為我會大鬧。
我只讓沈寶屏請里正來做見證,叫章廷琢寫下保結:溫月梨暫住東跨院,與章家無親無契,一切花銷由他本人承擔。
章廷琢看過文書,冷笑:「你也只會拿這些銅臭規矩嚇人。」
我收好他按下的手印:「規矩不嚇人。犯規矩的人,才會怕。」
4.
溫月梨住進東跨院後,章廷琢很快嚐到了一雙人的滋味。
東跨院沒有炭。
他來正院索要,我讓人按市價賣給他。
一筐銀霜炭三兩六錢,先付錢,後取貨。
他怒道:「府庫裡明明堆著十幾筐!」
「那是我的陪嫁炭。」
「月梨體弱,凍出病來怎麼辦?」
「請郎中。診金你出。」
他掏遍袖袋,只摸出二錢碎銀。
他只買得起最便宜的黑炭。溫月梨被煙嗆得咳了一夜,天亮便拔下耳墜去當鋪換錢。
她以為住進章府就能過官眷日子,卻發現東跨院的一碗燕窩、一匹細布、一根蠟燭都要銀子。章廷琢的俸祿還沒發,舊日結交的朋友聽說他欠妻錢,誰也不肯借。
半月後,溫月梨換了法子。
她每日到壽安堂梳頭熬藥,很快哄得老人眉開眼笑。
章老夫人又把我叫去,當著闔府人的面,要我交出管家鑰匙。
「你既不願照料一家老小,便讓月梨試試。她雖沒名分,卻比你有孝心。」
溫月梨忙跪下:「月梨不敢與夫人相爭。」
嘴上說不敢,手已經伸向托盤上的銅鑰匙。
我先一步拿起來,放進她掌心。
「準了。」
章老夫人一愣。
我讓人抬進幾冊賬:「祖產、人口、本月開支都在這裡。陪嫁產業不歸章家管。溫姑娘有本事,就拿茶山那點出息養活全府。」
溫月梨捧著鑰匙,表情發僵。
「府中賬上......沒有存銀?」
「有。」
她眼睛亮了。
「欠我七千三百兩的借據,都在賬房匣子裡。」
焦氏尖聲道:「那這個月的月例怎麼辦?」
我看向新管家:「問溫姑娘。」
溫月梨到底比只會撒潑的章家人聰明。她先裁了下人的肉食,又把各院炭例減半,連章老夫人的人參都換成次等黨參。
沒過幾日,廚房採買先撂了挑子;三房姑娘領不到胭脂,又鬧到東跨院。
溫月梨還沒把這一頭按下去,焦氏已經帶人撬開庫房,搶走僅剩的兩匹綢子。
溫月梨哭著找章廷琢。
章廷琢只會說:「你多擔待些,母親和嬸孃並無惡意。」
她又來找我借銀。
「借多少?」
她沒想到我會答應,忙道:「先借五百兩週轉。等章郎發俸,定會歸還。」
「可以,拿東西抵。」
「我沒有值錢物件。」
「你有那張臉。」
溫月梨猛然抬頭。
我把契書推過去:「你替百芳鋪試用新香,在櫃檯招徠女客,每月當半個月的差,工錢照女掌櫃的例發。若不願,就回去繼續管家。」
她臉漲得通紅:「你讓我拋頭露面做招徠?」
「溫姑娘既能在大街上跪男人,也不必怕站櫃檯。」
她氣得眼圈通紅,卻沒有摔門而去。她已經明白,眼淚換不來米。
她還是簽了契書。
章廷琢知道後衝來質問,我把本月章家的糧賬放到他眼前。
「你若心疼,替她付五百兩。」
他不說話了。
溫月梨在百芳鋪沒熬過幾日,便私自拿走一盒沉水香,想送給章廷琢的上司夫人。
我的人當場將她攔下,送去京兆府。
章廷琢趕來時,她正坐在堂下錄口供。
「一盒香而已,你竟要告她盜竊?」他滿眼不可置信。
我接過口供,吹乾墨跡:「她若把鋪裡的東西當成章府庫房,今日拿香,往後還不知要拿什麼。既想管家,就先學會公私分明。」
溫月梨哭著求他賠錢。
章廷琢迫不得已,簽下八十兩借據。我這才撤訴。
出衙門時,溫月梨甩開了他的手。
我坐在馬車裡看得清楚。
兩人隔著半步,各自上車。先前掛在嘴邊的一生一世,聽著已有些走調。
5.
入冬後,溫月梨傳出了有孕的訊息。
訊息是章廷琢親自送來的。
他闖進正院,眉眼間壓不住喜色:「月梨已有兩個月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