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海,不允許第四個人靠岸_第 10 章 恭喜夏主管
第 10 章
“恭喜夏主管,升職快樂!”
林無雙舉著一個蛋糕衝進辦公室,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大女主出道”。
公司剛公佈了新一輪的人事調整,設計部主管,夏落榆。
從副主管到主管,用了四個月。
“你這個蛋糕是自己做的?”我看著上面那幾個字。
“是啊!你看這個奶油花,我裱了三遍才裱成這樣,你感不感動?”
“感動。”
“那你笑一個。”
我笑了。
下班的時候林無雙拉著我去了公司旁邊的小餐館,定了個包間,請了組裡幾個同事一起慶祝。
“今天落榆姐請客,開玩笑的,我請。”林無雙舉起杯子。
“怎麼你請?我升職我請。”
“你別跟我搶,上次你幫我改方案改到凌晨兩點,這頓算我還你的。”
大家碰了杯。
餐館的燈是暖色的,窗外下著小雪,蘭安市入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落在玻璃上,化了,一條一條往下淌。
吃到一半,前臺服務員走過來。
“夏女士,門口有人給您送了東西。”
遞過來一個紙袋和一束花。
紙袋裡是一個盒子,開啟來是一條項鍊,款式很眼熟,是我之前在雜誌上畫圈標記過的那一款,限量版。
卡片上寫著:“恭喜升職。”署名方斯越。
花束旁邊還有一張卡片,字跡不同。
“落榆,恭喜你。”署名夏蘊林
林無雙探過頭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把項鍊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推到桌角。
花束也沒開啟,放在椅子上。
“不要嗎?”林無雙問。
“不要。”
她點了點頭,幫我叫了服務員。
“麻煩把這些退回去給送花的人。”
服務員有點為難:“送的人走了。”
“那放在前臺吧,他們會來拿的。”
服務員端著東西出去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小會兒,林無雙端起杯子碰了碰我的杯沿。
“落榆姐,你現在真的很酷。”
“哪裡酷了。”
“就是酷。以前你跟我說你一個人修馬桶的時候我就覺得酷,現在你拒絕限量版項鍊更酷了。”
我喝了一口果汁。
不是酷。
是不需要了。
以前我以為安全感是別人給的。
方斯越給的溫柔,夏蘊林給的保護,餘樂盈給的友誼。
那些東西在一個晚上全塌了。
塌了之後我發現,地基還在。
地基是我自己。
我會修水管,會換燈泡,會一個人去醫院,會一個人報警,會一個人在三萬英尺的高空飛往一個沒有人等我的城市。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很小,小到不值得說。
但每做一件,地基就厚一層。
後來的事情,我是從新聞和林無雙那裡陸續知道的。
餘樂盈因僱兇傷害罪被判了四年。
那個她僱的男人判了六年。
方斯越被認定為共犯知情不報,雖然最終不構成刑事責任,但社會輿論讓他的公司受了重創,合作方紛紛撤資。
夏蘊林在得知全部真相後崩潰了一段時間,後來去做了心理諮詢。
他給我寫過一封信,很長,寄到了公司。
我拆開看了。
他對我道歉:
“落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沒保護好你,是在你說出真相的時候,我選擇了相信別人。”
“爸媽走的那天我發過誓,以後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可是我連你說的話都沒有信。”
“你不用原諒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管你在哪裡,我還是你哥。”
信紙被淚痕洇出了幾個印子,有一處墨水暈開了。
我把信疊好,放進抽屜裡。
沒有回。
離婚協議我簽了,寄了回去。
方斯越簽字的速度很快,手續辦完之後,我收到了他最後一條訊息。
“落榆,謝謝你。對不起。”
我沒回。
把他的號碼刪了。
春天來的時候,公寓陽臺上的花盆裡冒出了一點綠色。
我去年秋天隨手撒的種子,忘了是什麼品種。
等它長出來才發現是雛菊。
白色的,花瓣很小,一朵一朵擠在花盆邊沿,像在探頭看外面的世界。
對面陽臺上的老太太看見了,朝我比了個大拇指。
我也朝她比了一個。
公司的專案越來越多,我帶的團隊從三個人擴大到八個人。
林無雙成了我的副手,每天在辦公室裡橫著走,逢人就說“我們主管最厲害”。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沒有驚天動地,沒有波瀾壯闊。
但是每天早上六點醒來,拉開窗簾,看見陽臺上那盆雛菊被陽光照著,花瓣上還帶著昨夜的露水。
我會覺得活著挺好的。
就一個人,也挺好的。
升職慶功宴結束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走回公寓。
雪停了,路面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
路燈照著雪地,一切都亮堂堂的。
掏鑰匙開門,換鞋,開燈。
暖器早上出門前就定了時,屋子裡暖融融的。
廚房裡水龍頭安安靜靜的,沒有滴水。
陽臺上的雛菊縮在花盆裡,等著明天的太陽。
我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
這間小小的公寓,每一個角落我都親手打理過。
牆上的燈是我換的。
馬桶是我修的。
窗簾是我自己量的尺寸。
廚房的架子是我拿電鑽打的。
這裡的每一顆螺絲都認識我。
手機響了,是林無雙。
“落榆姐,到家了嗎?”
“到了。”
“那我掛了,明天見。”
“明天見。”
掛了電話,我走到陽臺上。
雪後的夜空很乾淨,雲散了,露出幾顆星星。
不多,稀稀疏疏的,但看得見。
我靠在陽臺欄杆上,撥出一口白氣。
對面那棟樓的窗戶亮著幾扇,老太太的陽臺上燈也亮著,她大概已經睡了。
風很輕,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味道。
樓下的路燈照著一排積雪的銀杏樹,樹枝光禿禿的,但來年春天還會長出新葉子。
我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林無雙送我的小報警器。
一直揣在兜裡,沒用過第二次。
希望永遠也不用第二次。
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關上陽臺門的時候,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臉。
不算好看,但是很清醒。
我對著玻璃上的自己笑了一下。
“夏落榆,明天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