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海,不允許第四個人靠岸_第 6 章 你能幫我看一下這個顏色對不對
第 6 章
“你能幫我看一下這個顏色對不對?”
入職第二個月,工位隔壁的女生探過頭來問我。
她叫林無雙,比我小兩歲,劉海齊齊的,說話聲音脆得像敲玻璃杯。
“你眼光好,幫我挑一下。”
螢幕上是一組產品包裝的配色方案,藍綠色系,差了半個色階。
“右邊這個。”我指了一下。
她歪頭看了看,拍了一下桌子:“我也覺得!但組長說左邊那個,我都快被說服了。”
“那你聽組長的。”
“不行,我聽你的。”她很認真地看著我,“你每次做的方案都是一遍過,組長連改都不改,我才不聽他的。”
這是我在蘭安市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林無雙說話很直,不繞彎子,性格像一把沒有鞘的刀,但刀刃是鈍的,只能拍人不會傷人。
她知道我一個人住,週末偶爾叫我出去吃飯。
我通常拒絕。
但有一次她說請我吃烤魚,我去了。
吃到一半她突然問:“落榆姐,你以前是不是結過婚?”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左手無名指有一圈淺印子。”她指了一下我的手,“戒指印,還沒完全消。”
我低頭看了一眼。
戒指是上飛機前摘的,塞在揹包夾層裡,沒扔。
“嗯。”
“離了?”
“還沒。”
她沒再問。
端起啤酒杯碰了碰我的水杯:“那你慢慢來,不急。”
這兩個字比什麼安慰都管用。
我不知道方斯越他們花了多久才發現我不見了。
大概是第二天早上。
大概方斯越推開我的艙門,看見空蕩蕩的床鋪和留下的行李箱,臉上的表情,我不想猜了。
一個月之後我換了手機號,舊卡始終沒有開過。
新號碼只有林無雙和公司有。
三個月之後的一天晚上,我在公司加完班走回公寓。
九點多,路燈有幾盞壞了,有一段路特別暗。
走到小區後巷的時候,一個男人從牆角的陰影裡走出來,擋在我面前。
“美女,一個人啊?”
酒氣撲過來,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夾克衫,個子不高,但胳膊很粗。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往前跟了一步。
“聊聊唄,大晚上一個人多危險。”
他伸手抓我的手腕。
我往旁邊閃,沒閃開,他的手指扣住了我的小臂。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我會嚇得腿軟,然後等著方斯越或者夏蘊林來救我。
但現在身後沒有人。
身後只有一堵牆。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另一隻手掏出手機。
“你鬆開,我報警了。”
他笑了一聲:“報什麼警?這條巷子沒攝像頭。”
我沒跟他多說,直接按了110。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開口就喊:“我在蘭安市青桐路12號巷子裡,有人騷擾我,請快來。”
男人的臉變了。
他鬆開手,罵了一句髒話,轉身就跑。
電話那頭接線員讓我不要結束通話,巡邏車五分鐘後到。
我靠在牆上,手在抖,但腳沒有軟。
五分鐘後警察來了,我做了筆錄。
監控雖然少,但巷口那個路口有,調出來拍到了他的正臉。
三天後,那個男人被抓了。
做筆錄的警察看了我一眼:“以後晚上別一個人走那條巷子了。”
“好。”
從警局出來,天已經亮了。
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路邊早餐店剛開門,蒸籠冒著白氣。
我買了一個包子,站在路邊吃完。
餡是鮮肉的,很燙,咬一口汁水流出來。
我一邊吹一邊嚼,吃完了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手還在微微發抖。
但我把事情處理了。
一個人。
沒有方斯越,沒有夏蘊林,沒有任何人替我擋在前面。
我自己報的警,自己做的筆錄,自己在警局等了一整夜。
回到公寓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去上班。
林無雙看見我的黑眼圈,嚇了一跳:“你昨晚通宵了?”
“嗯,加了個班。”
她狐疑地看著我,沒戳穿。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突然把筷子放下來。
“落榆姐,我給你買了個報警器,放包裡,拉一下就響的那種。”
她從抽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粉色圓柱體,塞到我手裡。
“萬一遇到壞人,比打電話快。”
我接過來,攥在手心裡。
這玩意兒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謝謝。”
“不客氣。”她笑了一下,很燦爛,“我們無雙姐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