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海,不允許第四個人靠岸_第 4 章 落榆
第 4 章
“落榆,今晚我陪樂盈睡,她一個人害怕。”
晚飯後方斯越走到我房間門口,手插在褲兜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天氣不錯。
我坐在床上,手裡攥著那串貝殼手鍊。
“你不回來?”
“就一晚上。”他說,“她白天吐得厲害,晚上萬一有什麼情況沒人照顧。”
新婚三週年。
他去陪別的女人睡。
“好。”
他點了下頭,轉身要走,又停住:“落榆,你別想太多,我就是......”
“你去吧。”
他張了張嘴,大概想解釋點什麼,最後還是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往隔壁去了。
餘樂盈的聲音從牆那邊傳來,模模糊糊的。
“斯越,你來了?落榆沒生氣吧?”
“沒事,她理解的。”
她理解的。
我把手鍊放在床頭櫃上。
貝殼碰著櫃面,發出一聲很細的脆響。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機票訂單靜靜地躺在郵箱裡。
八點起飛改簽成了晚上十點的航班,因為船的停靠時間延遲了。
還有三個小時。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不是方斯越,是夏蘊林。
他敲了兩下門。
我開啟。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瓶牛奶。
“喝點,你今天吃得少。”
我接過來。
“哥。”
“嗯?”
“你覺得那天晚上的事,真的是樂盈說的那樣嗎?”
他看了我一秒,目光很複雜。
“落榆,你想說什麼?”
“我查過日期。”我的聲音很輕,“肚子裡這個孩子的受孕時間,和方斯越跟我在一起的時間對得上。”
走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我看見他的表情變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落榆,樂盈不會騙我們。”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最軟的地方。
我沒再說。
夏蘊林站了一會兒,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髮。
“早點睡,別多想了。”
然後他轉身走了。
往餘樂盈房間那個方向。
走廊空了。
我關上門,把牛奶放在桌上,沒喝。
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護照、錢包、手機充電器、兩件換洗衣服,塞進一個雙肩包。
行李箱太大了,推出去會有動靜。
九點半。
隔壁安靜了,大概都睡了。
我趴在門上聽了一會,走廊裡沒有聲音。
開啟艙門,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點聲音沒有。
經過餘樂盈的房間,門縫底下透著暗黃色的光,有人沒關燈。
我沒停,沿著走廊走到甲板出口。
夜裡的甲板上沒有人。
船已經靠近了停靠碼頭,能看見岸上稀稀拉拉的燈火。
風比白天小了,帶著一股潮溼的鹹腥味。
我沿著船員通道下到登船平臺,跟值夜的船員說身體不舒服,要提前下船。
船員看了一眼我的船票和證件,點了點頭,放下了舷梯。
踩上碼頭地面的那一刻,鞋底碰著水泥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艘郵輪。
船艙的燈亮著幾扇窗戶,其中一扇是餘樂盈房間的。
方斯越在那扇窗後面。
夏蘊林大概也在那附近。
三個人都在船上,都不知道我走了。
也許明天早上他們才會發現。
方斯越推開我的房門,看見空蕩蕩的床,衣櫃開啟著,行李箱還在,只是人不在了。
他會打我的電話。
打不通。
然後他會問夏蘊林,夏蘊林也不知道。
餘樂盈會不會哭?
大概會。
她什麼場合都能哭。
碼頭很小,路邊停著幾輛計程車。
我上了一輛。
“機場。”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大半夜的,一個人?”
“一個人。”
車開出去的時候,碼頭在後視鏡裡縮成一小團燈光,然後消失在彎道後面。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郵輪的公共頻道推送:“明日上午九點,甲板早餐自助,歡迎各位旅客。”
我把手機關了機。
航站樓里人很少,夜班櫃檯只開了一個。
換了登機牌,過了安檢,坐在候機區的塑膠椅子上。
對面坐著一對年輕情侶,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睡著了,男孩一隻手玩手機,一隻手摟著她的肩。
我移開視線。
廣播響了:“前往蘭安市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背上雙肩包,排進了隊伍裡。
登機口後面是一條長長的廊橋,燈光雪白,腳步聲悶悶地迴響。
走到機艙門口的時候,我最後回了一下頭。
廊橋空了,沒有人追來。
也不會有人追來。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繫好安全帶。
飛機滑行的時候,窗外的跑道燈一排一排地往後退,越來越快。
機身離地的一瞬間,整個人輕了一下。
下面的海和城市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色,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岸。
我把遮光板拉下來,閉上眼。
“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老公的。”
餘樂盈的聲音在腦子裡反覆播放。
不是的。
是他的。
是方斯越的。
可他不信。
也沒關係了。
我用手心覆住小腹,那裡還是溫熱的。
飛機在雲層上面飛,下面什麼都看不見。
我一個人坐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往一個沒有人等我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