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海,不允許第四個人靠岸_第 5 章 方先生

無垠的海,不允許第四個人靠岸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安靜H

第 5 章

“方先生,你要找的人,三個月前從這裡退過租。”

一個私家偵探把一沓列印資料放在方斯越面前。

這是我走後第四十七天的事。

而我已經不在那座城市了。

落地蘭安市的那天夜裡下著小雨。

機場出來打了輛車,報了一個地址。

我名下的一套小公寓,是當年我媽還在的時候買的學區房,後來過戶到了我名下。

誰都不知道這套房子的存在。

到了小區門口,保安問了一句住幾樓,看了眼身份證,放行了。

公寓很小,一室一廳,積了灰。

我放下揹包,沒開燈,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把手機卡拔了,換了一張新號碼。

舊手機關機,塞進揹包最底層。

然後出門買了拖把、抹布、洗潔精,把整個房間打掃了一遍。

擦完最後一塊地磚的時候,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但屋子乾淨了。

有一種很微妙的安心感,這裡只有我的氣息,沒有別人的。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條流水線。

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來對著手機查孕期注意事項。

工作不難找,憑我的履歷,投了三家公司,兩家給了面試機會。

最後選了一家小型設計公司,薪水不算高,但離公寓近,走路十五分鐘。

入職第一天,前臺遞給我一杯咖啡。

我說了句“我不喝咖啡”,她愣了一下,換了杯溫水。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每天早上六點醒,給自己煮一碗白粥,吃完出門上班。

晚上回來做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完洗碗擦桌子,然後坐在陽臺上發一會兒呆。

陽臺對面是一排老舊的居民樓,窗戶裡透出深深淺淺的光。

有一家人每天晚上八點準時開始吵架,男的嗓門大,女的哭著喊,孩子在中間尖叫。

有一家的陽臺上種滿了花,傍晚的時候一個老太太在那裡澆水,澆完了就坐在藤椅上織毛衣。

每個窗戶裡都是一個完整的生活。

而我的窗戶裡只有我自己。

懷孕第十週的時候,我去了醫院。

掛號、排隊、做B超。

醫生說一切正常,胎兒發育良好。

“家屬在外面等著呢嗎?”醫生問。

“沒有家屬。”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多問,開了檢查單。

我拿著B超單走出醫院大門,站在臺階上,看了很久。

黑白的影像上,一個很小的形狀蜷縮在畫面中間,看不出五官,只有一顆豆子大的心臟在跳。

方斯越的孩子。

也是我的孩子。

可是,我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想了很久很久。

這個孩子如果生下來,我一個人怎麼養?

我不怕吃苦。

我怕的是有一天這個孩子問我,爸爸是誰。

我要怎麼回答?

你爸爸覺得你不是他的孩子。

你爸爸把你媽媽灌醉,送給了歹徒,只為了保護另一個女人。

你爸爸至今不知道你存在過。

醫院對面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在風裡沙沙地響。

我把B超單疊起來,放進口袋裡。

第三天,我簽了手術知情同意書。

簽名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兩秒。

然後寫下去了。

手術那天下著雨,護士問我有沒有人陪,我說沒有。

她皺了皺眉,讓我簽了免責宣告。

全麻。

醒過來的時候,天花板白得刺眼,嘴裡幹得像塞了棉花。

護士遞過來一杯水。

“手術順利,休息兩天就能出院了。”

我喝了一口水,涼的,從嗓子滑到胃裡。

小腹空了。

那種溫熱消失了。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沒哭。

出院那天還是陰天,風吹過來的時候能聞到雨後泥土的味道。

我打了輛車回公寓。

進門把鞋脫了,在玄關站了一會兒。

然後把之前存的那張B超單從口袋裡拿出來,點了火,在水槽裡燒掉了。

灰燼被水沖走,順著下水道消失了。

我洗了把臉,開始做晚飯。

切菜的時候刀碰到案板,發出一聲一聲有節奏的響。

以前在家,方斯越偶爾也做飯。

他切菜的時候總是切得大小不一,然後笑著說“反正煮熟了都一樣”。

我那時候會拍他的手,搶過刀來自己切。

現在刀在我自己手裡,每一刀都很均勻。

吃完飯洗了碗,發現廚房水龍頭在滴水。

擰了擰,擰不緊。

我搬了把凳子墊腳,開啟手機搜教程,看了十分鐘,拿著扳手擰了半天,終於不滴了。

手被扳手磨出一道紅印。

我對著那道紅印吹了吹氣。

以前這種事都是夏蘊林乾的。

水管漏了,他來修。燈泡壞了,他來換。馬桶堵了,打電話給他,半小時之內準到。

他從來不嫌麻煩,也從來不說辛苦。

只是修完之後會敲一下我的腦袋:“下次自己學著點,萬一哪天我不在了怎麼辦。”

那時候我笑著說:“你能去哪?你又沒有女朋友。”

他會翻一個白眼,然後去洗手。

現在他真的不在了。

不是他去了哪裡,是我離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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