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海,不允許第四個人靠岸_第 3 章 落榆
第 3 章
“落榆,樂盈想在船上拍幾張照片,你能不能把你那條白裙子借她穿?”
第三天中午,方斯越推開我的房間門,開口就是這句話。
我正坐在床上翻手機,查附近港口的停靠時間表。
“哪條?”
“就那條帶蕾絲邊的,你紀念日穿的那條。”
三週年紀念日那天我專門買的裙子,吊牌還沒來得及剪,方斯越說好看,讓我留著上船穿。
“她自己沒帶裙子?”
“她走得急,只帶了換洗衣服。”方斯越靠在門框上,“你們身材差不多,穿你的正好。”
我們身材差不多。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特別輕巧。
“你不願意就算了。”他看我沒動,又加了一句。
語氣不算兇,但那個“算了”帶著一絲嘆氣的意思,好像我不借就是小氣了。
我起身,從行李箱裡把那條裙子拿出來,遞過去。
他接過的時候說了聲“謝謝”。
轉身走了兩步又回來:“對了,樂盈說想跟你單獨聊聊,你方便的話去她房間坐坐。”
“聊什麼?”
“她沒說,大概是想跟你修復關係吧。”
修復關係。
我點了點頭。
方斯越走了,我關上門,坐回床沿。
手機螢幕還亮著,港口資訊顯示明天下午兩點有一個停靠站,在一座沿海小城,停留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夠了。
我把頁面截了圖,存在手機裡。
起身去了餘樂盈的房間。
她的房間在我隔壁,門半敞著,裡面傳來她哼歌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
餘樂盈站在全身鏡前,穿著我那條白裙子,正轉過身看裙襬的弧度。
她看見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微妙,不像昨天那樣怯生生的了,帶著一點,我說不上來,像是某種確認之後的鬆弛。
“落榆,好看嗎?斯越說白色襯我膚色。”
斯越。
她叫他的名字連姓都去掉了。
“好看。”我說。
餘樂盈坐到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讓我坐。
“落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我坐下來。
她側過身看著我,眼睛裡帶著水光,隨時準備哭的樣子。
“你還記不記得高二那次,有人在放學路上攔你,是我擋在你前面把你推開的?”
我記得。
那是我和餘樂盈成為朋友的開始。
高二冬天,放學路上兩個混混攔路搶手機,餘樂盈從後面跑上來推開我,自己被推倒在地上,膝蓋擦破了一大塊。
我當時覺得這個女生夠義氣,從那以後一直把她當最好的朋友。
“記得。”
“那件事之後你對我特別好,什麼都跟我分享,把你哥你男朋友都介紹給我認識。”她低下頭,“你知道我一直很感激你,你是第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了。
“所以那天的事我才那麼愧疚,要是能選,我寧願受傷的是我自己......”
門口傳來腳步聲。
夏蘊林端著兩杯果汁走進來,一杯放在餘樂盈面前,另一杯,也放在餘樂盈面前。
“哥?”
他這才看了我一眼:“哦,我沒拿你的,你自己去廚房倒。”
然後坐在餘樂盈另一邊,看她哭得厲害,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
“別哭了,落榆沒怪你。”
他看著我的眼神是平靜的,平靜裡帶著一層隱隱約約的意思,你確實不應該怪她。
我站起來。
“我去倒果汁。”
走到門口的時候,餘樂盈在身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落榆,你真好,什麼都不計較。”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計較。
不是不計較,是計較不起。
走到廚房,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
站在操作檯前喝了一口,涼的,從嗓子一路涼到胃裡。
手機又震了,方斯越發來一張照片。
餘樂盈穿著我的白裙子站在甲板上,背對大海,風吹起裙襬和頭髮,笑得很燦爛。
配文是:“拍得不錯吧?”
他給餘樂盈拍的照片,發給我看。
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也許是想告訴我,裙子沒白借。
也許只是隨手發的,根本沒過腦子。
我把照片存下來了,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我需要記住這個畫面。
記住他給別的女人拍照時,用的是那個只給我拍過的角度。
下午兩點,船停靠在一座小城的碼頭。
旅客們三三兩兩地下船活動,方斯越帶著餘樂盈去逛海邊集市。
夏蘊林說留在船上休息,躺在甲板的躺椅上閉著眼。
我說去碼頭透透氣。
他嗯了一聲,沒睜眼。
我走到碼頭,找了個角落,開啟手機查航班。
今晚九點有一班從這座小城飛往內陸的廉航航班,單程票。
我猶豫了很久。
不是在猶豫要不要走,是在猶豫走了之後去哪。
我爸媽死了十一年了,車禍,一起走的。
這些年夏蘊林是我唯一的家人。
方斯越是我選的丈夫。
餘樂盈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現在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我站在對面。
我沒有可以投奔的地方。
但我有錢。
這艘郵輪是我租的,刷的我的卡。
工作五年攢下來的積蓄,足夠我一個人撐很久。
四個小時的停靠時間快結束了。
餘樂盈的訊息發過來:“落榆,我在集市給你買了一串貝殼手鍊,你快回來,船要開了。”
我回了一條:“馬上。”
然後買了今晚九點的機票。
回到船上,餘樂盈把手鍊套在我手腕上。
貝殼很輕,磕在一起叮叮地響。
方斯越在旁邊笑著說:“樂盈挑了半天,說這條最配你。”
夏蘊林從躺椅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手鍊,沒說話。
我笑了笑。
船又開了。
今晚再停靠一次,凌晨兩點,就在方才那座小城旁邊的另一個碼頭。
九點的飛機,我得在八點前下船。
還有六個小時。
晚飯的時候,餘樂盈又幹嘔了一次。
方斯越扶著她的背,眉頭緊鎖。
夏蘊林給她盛了一碗清湯。
沒人問我吃不吃得下。
我嚼著米飯,一粒一粒地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