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海,不允許第四個人靠岸_第 8 章 落榆姐
第 8 章
“落榆姐,你升職了。”
林無雙舉著手機衝進辦公室,螢幕上是公司內部公告。
設計部副主管,夏落榆。
入職八個月。
我看了一眼公告,關掉了。
“你就不高興?”林無雙把手機拍在我桌上,“你知不知道你是公司有史以來晉升最快的?上一個副主管熬了三年。”
“知道了。”
“你這個反應也太平了吧?換我的話我直接在辦公室蹦迪。”
我笑了一下。
這八個月我做了什麼:
公寓的燈泡壞了三次,我自己換的。
馬桶堵了兩次,第一次拿皮搋子捅了半小時,第二次直接拆了水箱蓋自己修。
廚房下水道返味,網上下單買了彎管,看著影片換的。
公司的專案做了十二個,其中七個是我主導的,三個拿了客戶追加預算。
沒有誰幫我。
沒有方斯越,沒有夏蘊林。
沒有餘樂盈假惺惺的關心。
只有林無雙偶爾塞過來的奶茶和報警器。
這八個月我瘦了五斤,但氣色比在郵輪上好多了。
以前我的安全感來自於三個人,丈夫、哥哥、閨蜜。
現在我的安全感來自於我自己會修馬桶。
這句話說出來很荒謬,但就是這麼回事。
升職的訊息我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
也許是因為我用的名字沒改,也許是因為方斯越那邊的偵探終於查到了蘭安市。
總之,升職後的第三天,公司前臺打電話來。
“夏主管,有一個叫方斯越的先生要見你,說是你先生。”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秋天了,公司樓下那排銀杏樹黃了,葉子一片一片往下掉,鋪了滿地。
“讓他走。”
前臺頓了一下:“他說他不走,他可以等。”
“那就讓他等。”
掛了電話,繼續改方案。
林無雙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
晚上下班的時候,方斯越站在公司樓下。
瘦了很多,顴骨很明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領子豎著,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秋風吹過來,銀杏葉掃過他的鞋面。
他看見我從旋轉門出來,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落榆。”
我沒停,繼續往前走。
他跟上來,步子很快。
“落榆,你聽我說,樂盈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我拐進了人行道。
“那天晚上是她設計的,跟蹤的人是她僱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不知道細節,但我知道她不是什麼好人。”我站在路口等紅燈,沒回頭。
“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那些話的時候,我就算過日期,孩子是你的。但你不信我。”
紅燈變綠了。
我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沒動,過了幾秒才追上來。
“落榆,對不起。”
“嗯。”
“我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到你的賬戶了,房子、車、存款,全部。”
“不要。”
“你不要也行,東西在那裡,你什麼時候要什麼時候拿。”
“我說了不要。”
他追到我面前,轉過身擋住了我的路。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紅了。
“落榆,我錯了,我知道我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機會做什麼?”
“讓我補償你。”
“方斯越,你拿什麼補償?”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我繞過他繼續走。
“你把自己的財產轉給我,就能抵消那天晚上的事嗎?你們把我灌醉,送到歹徒面前,然後躺回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這些東西你用錢能買得回來?”
“我沒有要用錢......”
“那你要用什麼?”
他站在那裡,被秋風吹著,頭髮亂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紙袋裡裝著一個盒子,他舉了舉:“這是你之前想要的那條項鍊,限量款,我排了三個月的隊......”
“我不要。”
我繼續走。
他沒再追了。
站在馬路中間,路燈照著他的影子,很長。
我沒回頭。
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夏蘊林的號碼。
我不知道他怎麼拿到我的新號碼的。
大概是偵探查的。
接了。
“落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嗯。”
“你還好嗎?”
“挺好的。”
他沉默了幾秒:“我來蘭安市了,就在你公司附近的酒店。”
“哦。”
“我不是來接你回去的,我就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很好。”
又沉默了。
“落榆,當初那件事......我對不起你。”
“嗯。”
“你恨我嗎?”
我靠著單元門,抬頭看天。
天很黑,看不見星星,雲層壓得很低。
“我不恨你。”
“那你......”
“但我不想再見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重的呼吸,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落榆,我是你哥。”
“我知道。”
“從爸媽走了之後我就一直護著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你為什麼不信我?”
他沒有回答。
“那天在走廊裡,我告訴你日期對得上,孩子是方斯越的,你說“樂盈不會騙我們”。”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我當時......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不重要了,哥。”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別來了。我一個人挺好的。”
掛了電話。
進了單元門,爬樓梯,開鎖,進屋,換鞋,開燈。
一切都有條不紊。
廚房水龍頭又開始滴水了。
我開啟工具箱,拿出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