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說我是人販子後，我聽見了丈夫的真話
七歲的女兒有句口頭禪:「媽媽，我說的可是實話。」
她嫌我長得醜，說幼兒園裡隨便一個小朋友的媽媽都比我好看。
我花八百多塊給她買新書包，婆婆罵我不會過日子。她抱著書包躲在旁邊笑，說看我捱罵特別開心。
丈夫被逗得直拍桌子，又問她:「等媽媽老了，你養不養她?」
女兒認真搖頭:「不養。人老了不是應該早點埋掉嗎?」
每次見我變了臉色，她都會撲過來抱住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能怪我呀，我又沒撒謊。」
我一直安慰自己，童言無忌，孩子只是還不懂什麼話會傷人。
直到人口登記員和員警敲開我家的門。
女兒聽說他們還負責查人口拐賣，立刻從小板凳上站起來，指著我說:「那你們先抓她。她親口承認過，我是她拐來的。」
滿屋子的笑聲一下子沒了。
可她接下來那幾句「實話」,掀開的遠不止一個玩笑。
1.
人口登記那天，社群員警跟著登記員一起上門。
七歲的朵朵趴在茶几上寫拼音，聽說登記是為了防止人口拐賣，馬上舉起手。
「那你們要抓我媽媽。她昨天親口說，我是她拐來的。」
員警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昨天接朵朵放學，她非要買第三個冰激凌。我沒答應，她便嚷嚷我不是她親媽，親媽才不會捨不得十塊錢。
我被她鬧得頭疼，隨口回了一句:「對，你是我從幼兒園門口拐來的，專門拐回家氣我。」
她當時笑得前仰後合。我也沒往心裡去。
我剛要解釋，員警已經蹲到朵朵面前。
「小朋友，這句話是媽媽跟你開玩笑，還是有人告訴你，她真是人販子?」
朵朵看了我一眼，捂著嘴笑。
「奶奶說，警察來了不能撒謊。爸爸也說，只要我把實話告訴警察，你們就會把她帶走。」
我後背貼住沙發，半天沒挪動。
員警問:「為什麼要把媽媽帶走?」
「她不是我親媽媽呀。她走了，我親媽媽就能回來住。」
朵朵拿鉛筆指了指主臥，又指向我腳下的地板。
「奶奶說，這個大房子本來就該是我們家的。等媽媽在那個紙上籤完名字，房子就是爸爸的了。可是她一直不籤。爸爸說，那就讓她早點滾。」
登記員停下了筆。
我盯著朵朵。她還在晃兩條腿，鞋尖一下下碰著茶几腿。
「誰教你這麼說的?」
「爸爸呀。」她回答得很快,「他說我每讓你哭一次，就給我一顆星。攢夠十顆，親媽媽就回來。」
我把目光移向冰箱。右上角貼著一張粉色卡紙，九顆金色星星排得整整齊齊。
最後一個空格，朵朵一直捨不得讓我碰。
那張表貼了快一個月。我問過陳立東，他說幼兒園讓家長培養孩子做家務，攢星星可以換玩具。
我還幫朵朵想過兩項:自己疊衣服，睡前刷牙不讓人催。她立刻把卡紙藏到身後，說爸爸規定了，媽媽不能看任務。
我幫她想的疊衣服和刷牙，一項都沒寫在上面。
員警問朵朵:「前九顆星怎麼拿到的，還記得嗎?」
「記得呀。說她醜有一顆，她被奶奶罵的時候笑，也有一顆。把她做的餅乾送給樓下小狗，爸爸給了我兩顆。」
她掰著手指繼續數，數到第五顆時卡住了。
「還有一次，媽媽肚子疼，我說疼死就不用來家長會了。爸爸說這句最好。」
那天我急性腸胃炎，半夜去醫院輸液。陳立東出差，婆婆說自己腰疼，我一個人在急診坐到凌晨三點。第二天是幼兒園開放日，我拔完針就趕了過去。
朵朵撲進我懷裡，告訴老師:「我媽媽最守信用。」
那句話沒有星星。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朵朵正期待地看著陳立東留下的那個空格。
員警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站起身問我:「孩子父親在嗎?」
我還沒有回答，門鎖響了。
陳立東推門進來，看清屋裡的人，又看到桌上的登記表，臉一下繃緊。
朵朵從椅子上跳下來，撲到他腿邊。
「爸爸，我今天說了好多實話。最後一顆星能給我了嗎?」
2.
陳立東彎腰就去捂朵朵的嘴。
員警先一步把孩子拉開:「有話好好說，別嚇她。」
「孩子瞎說的。」陳立東把公文包扔到鞋櫃上，衝我使眼色,「林妍，你趕緊解釋啊。昨天是不是你自己說拐她回來的?」
「這句話是我開的玩笑。」我看著他,「星星是怎麼回事?」
「幼兒園的獎勵表，我哪記得。」
朵朵從員警身後探出腦袋:「爸爸騙人。幼兒園那張是小紅花，這張是趕走媽媽用的。」
陳立東喝了一聲:「閉嘴!」
朵朵嚇得縮回去。她大概從沒見過爸爸這樣，嘴唇動了幾次，眼淚很快掉下來。
婆婆買菜回來，樓道里就開始喊:「家裡來客人也不知道倒水，娶個媳婦跟供個祖宗一樣。」
她進門看見員警，菜袋從手腕上滑到地上。兩個西紅柿滾到朵朵腳邊。
員警沒有追問房子的事，只核對我們的證件，又提醒陳立東，不能教孩子拿拐賣、報警這種話開玩笑，更不能誘導孩子作假。
陳立東連連點頭，說一定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