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總愛說實話_第3章 群里

群裡，婆婆教他們:「孩子跟她越親，她越拿喬。先把孩子的心拽回來。等房子加了名，再讓姚倩搬回來。到時候她要臉，自己就走了。」

姚倩問:「她要是不走呢?」

婆婆回了一段語音。

「那就說她虐待孩子。小孩嘴裡說出來的話，外人最信。」

我把語音聽了兩遍，手指一直壓著音量鍵。

五年來，我每天六點起床給朵朵做早飯，風雨無阻接她放學。陳立東出差，婆婆腰疼，都是我陪孩子看病、參加家長會。朵朵換牙時，掉下來的第一顆牙還裝在我梳妝檯的小盒子裡。

他們把這些算成了我的軟肋。

門外傳來鑰匙聲，我關掉平板，把拍下來的東西發給姐姐。

陳立東喝了酒，進門就往沙發上一躺。

「朵朵呢?」

「媽帶她回屋睡了。」他解開領口,「林妍，今天的事就算了。孩子親媽回來，你心裡不舒服也正常。等相處久了，你會發現多個女人疼孩子也挺好。」

「姚倩住哪兒?」

他停了一下:「先租房。」

「她在問你，沒有我的房子，她回來住哪兒。」

陳立東坐直了。

我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聊天截圖一張張划過去。他看了兩張就來搶，我提前收回手。

「你翻我東西?」

「平板自己彈出來的。」

「我們隨口說說，你還當真了?」他壓低聲音,「我媽年紀大，嘴上沒個把門的。姚倩就是來看孩子。你非要把一家人弄散?」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姚倩要搬回來?」

「誰說她要搬?她問兩句住哪兒，你就給人定罪?」

「那你為什麼急著賣我的房?」

陳立東從茶几上摸到煙盒，發現裡面沒煙，又扔了回去。

「換學區房是為了朵朵。

你現在拿這個說事，意思是以前對孩子好全是假的?」

他很會把問題繞回朵朵。我只要反駁，就成了跟一個孩子算賬。

「房子不賣了。」我說,「以後也不會加你的名字。」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林妍，你防誰呢?結婚五年，我在你眼裡還是外人?」

婆婆在臥室裡咳了一聲。朵朵的拖鞋停在門後。

我把手機裡的群聊截圖轉發給他:「你們討論怎麼把我趕出自己的房子時，沒把我當家里人。」

「你們三個人才是一家人，我早該聽懂。」

他扯住我的手腕:「你別發瘋。朵朵叫了你五年媽，你真捨得不要她?」

臥室門開了一條縫。

朵朵赤腳站在裡面，懷裡抱著我給她買的兔子枕頭。

「媽媽，你要走嗎?」

我撥開陳立東的手，走過去給她穿上拖鞋。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忽然問:「那我今天的星星還算不算?」

「你想讓親媽媽回來?」

朵朵點頭。

「爸爸說，只要你哭夠十次，你就會走。可你今天沒哭。」

我替她把睡亂的頭髮別到耳後:「你希望我哭嗎?」

她先看爸爸，再看奶奶的房門。

「奶奶說你都是裝的。後媽對孩子好，是想要爸爸的錢。你哭也是裝的。」

陳立東過來抱她:「行了，別問孩子。」

我沒有再攔。

朵朵趴在他肩上，仍在看我。她眼裡有害怕，也有期待。她還不懂「趕走」到底是什麼，只覺得像換一套貼紙、換一個新媽媽，舊的那個還會在原地等她。

我回房收了證件、銀行卡和幾件衣服。

臨出門前，朵朵追到玄關。

「媽媽，你明天還接我放學嗎?」

我握著行李箱拉桿，問她:「你想讓我去嗎?」

她又回頭看陳立東。

陳立東衝她點了點下巴。

朵朵馬上挺起??:「實話說，我想讓親媽媽接。」

「好。」

門關上時，她還抱著兔子枕頭站在鞋櫃旁。

那天是我第一次沒有答應去接她。

4.

我在姐姐家住了四天。

陳立東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前兩天罵我小題大做，第三天開始服軟，第四天帶著朵朵堵在姐姐家門口。

朵朵穿著幼兒園的舊外套，頭髮只紮了一邊。她一見我就往前跑，又在陳立東咳嗽時停住。

「跟媽媽說。」他推了推孩子。

朵朵背得很熟:「媽媽，我錯了。我以後不說實話了。你回家吧。」

「誰寫的?」

她摳著袖口:「爸爸。」

陳立東的臉掛不住:「孩子都來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姐姐把我往身後擋:「她要離婚。你回去等律師聯絡。」

婆婆從樓梯拐角衝上來，張口就罵:「養不熟的東西!我們家供你吃供你住，你為了幾句童言童語就離婚，哪個男人還敢要你?」

那套房是我父母留給我的。結婚後，陳立東只交過半年生活費。後來他工資要還車貸，婆婆的退休金要給小兒子，我沒再跟他們計較。

到了她嘴裡，竟成了他們供我。

我拿出手機，播放她在群裡的語音。

樓道里安靜下來。

「我已經把證據交給律師。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你們限期搬走。家裡大件是誰買的，我都有付款記錄。朵朵的花費，我不會往回要。」

婆婆撲過來搶手機，被姐姐推開。

陳立東盯著我:「你連朵朵也不要?」

朵朵仰起臉。事情和貼星星不一樣了，她伸手攥住我的衣角。

我蹲下來問她:「朵朵，你還記得上個月學游泳嗎?你說不想下水，我讓你自己選。

今天也一樣。你想跟爸爸和親媽媽生活，還是想跟我?」

陳立東馬上說:「她是我親生女兒，當然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