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總愛說實話_第4章 我在問她

」

「我在問她。」

朵朵看看他，又看看我。她小聲問:「我選你，親媽媽還會回來嗎?」

「我不能替她回答。」

她想了很久，鬆開我的衣角。

「那我選爸爸。我想要親媽媽。」

陳立東露出鬆了口氣的樣子。

我回屋拿出一個藍色檔案袋，交給他。

裡面有朵朵的疫苗本、過敏記錄、幼兒園接送卡，還有我整理的生活習慣。她晚上喝牛奶會肚子疼，換季容易鼻炎，發燒超過三十八度不能吃哪種退燒藥，都寫在第一頁。

陳立東翻了兩張，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把這些給我是什麼意思?」

「她跟你生活，這些該由你記。」

「你以後不管了?」

朵朵也盯著我。她大概以為選擇爸爸，只是今晚跟誰回家，明天放學時我還會準時站在幼兒園門口。

我蹲下來，把接送卡上的掛繩繞好。

「以後爸爸接你。週末要不要見我，等大人把事情談清楚再說。」

「可你以前說，媽媽不會不要孩子。」

「我沒有不要你。我在離開一個教你傷害我的家。」

這句話太長，朵朵沒聽明白。她只聽見「離開」,嘴一扁，又強忍著沒哭。

陳立東馬上摟住她:「別怕，親媽媽比她好。等親媽媽回來，你就不會想她了。」

朵朵靠在他懷裡，眼睛還落在檔案袋上。那裡面全是她不認識的字，過去也從來不需要她認識。她只要咳一聲，我就會找到該吃的藥。

我站起來，從包裡拿出那張皺巴巴的星星表。員警離開後，我從垃圾桶裡撿了回來。

「你今天不用哄我哭。第十顆星已經有了。」

朵朵接過去，臉上的高興只維持了一會兒。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親她，也沒有提醒她外套拉鍊沒拉。

姐姐拉開門，我走進屋裡。

陳立東在外面拍門:「林妍，你別後悔!孩子跟你沒血緣，法律上也輪不到你!」

離婚沒有拖太久。

陳立東不敢讓那些聊天記錄被更多人看到，也怕我追究他們教唆孩子誣告的事。他同意離婚，帶著婆婆和朵朵搬出了我的房子。

調解那天，他仍想拿朵朵留我。

「她晚上又哭了，問你是不是不要她。你把一個孩子弄成這樣，心裡過得去?」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裡面存著朵朵最近一個月的體檢費、興趣班費和幼兒園餐費。每一筆都是我付的。

「孩子哭，你可以抱她。她問原因，你可以告訴她，是你和奶奶教她傷害照顧她的人，還騙我賣房。」

陳立東拍了桌子:「我都說了是玩笑!」

調解員抬頭看他:「連續三個月、三個人建群商量，還讓孩子攢星星，這不是一句玩笑能解釋的。」

他不說話了。

婆婆坐在旁邊哭，說她養大兒子不容易，現在老了還要被兒媳趕出家門。調解員問她有沒有自己的住處，她承認老房子一直出租，租金補貼給了小兒子。

「那就收回來住。」我說。

她馬上止住哭聲:「租客簽了一年合同，怎麼趕?」

她怕趕租客違約，卻覺得趕我出自己的房子理所應當。

離開前，陳立東問我能不能每月繼續承擔朵朵一半的興趣班費用。

我拒絕了。

「我給朵朵花錢，是因為我願意照顧她。你們不能一邊說我法律上不算母親，一邊把賬單送給我。」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把費用單揉進口袋。

搬家那天我沒去。姐姐替我看著，回來時帶了一隻紙箱。

裡面裝著朵朵的兔子枕頭、掉下來的乳牙、我給她做的成長冊，還有一條塑膠珠子手鍊。

手鍊是她五歲時串給我的。線打了三個死結，紅珠子裡混著一顆藍的。她那時說，媽媽戴上就永遠不會丟。

紙箱最上面壓著一張紙。

朵朵用拼音寫:「還給你，我有親媽媽了。」

5.

姚倩搬回來的第一個月，朵朵很開心。

她用陳立東的手機給我發過三張照片。新裙子、遊樂園，還有一家三口在飯店拍的合照。

每張照片後面都跟著一句:「媽媽你看，親媽媽對我很好。」

我回了一個笑臉，之後把陳立東的號碼設成免打擾。

後來在派出所，朵朵告訴我，那三張照片是同一天拍的。

姚倩剛回來時給她買了很多東西，拍完照便讓她自己玩。朵朵晚上想跟她睡，姚倩嫌孩子踢被子，把她趕回婆婆房間。

朵朵第一次提到我做的早餐，姚倩忍了。第二次說我會給她講睡前故事，姚倩摔了手機。第三次，朵朵問親媽媽為什麼從前不來看她，姚倩告訴她，大人的事小孩少問。

陳立東也不許她再給我發照片。

「你已經有親媽了，還找她幹什麼?」他這麼問。

朵朵說，她當時想回答，因為林妍也是媽媽。可婆婆就在旁邊，她怕說錯了，姚倩會走，只能把話咽回去。

她盼了很久的第十顆星已經有了，家裡卻沒有一個人再提那張表。

家裡空出很多地方。餐桌旁少了一把兒童椅，洗手檯上也沒有草莓味牙膏。我用了半個月才把朵朵留在沙發底下的髮卡撿乾淨。

姐姐勸我把兒童房改掉。

我沒動，只把紙箱放進櫃子。那條塑膠手鍊留在了梳妝檯抽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