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上灞陵雨_第5章 只聽一聲悶哼

衣上灞陵雨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阿芙

只聽一聲悶哼,韓澐愕然轉頭,看到李思則拎起一個人,拖進巷子,狠狠砸在了牆上。

那一拳砸下去的力度,是真想要那人死。

眼見李思則要把人血濺當場,韓澐本懶得管,可這離公主府不遠,公主最厭惡看到血。

韓澐踢開雪地,掩蓋了一些血跡,捂著鼻子不耐煩道:

「別打死在這裡,髒了殿下的道。」

李思則尚且存了一絲理智,鬆開手,啞聲:「用不著你提醒。」

那死裡逃生的人癱坐在雪裡,韓澐瞟了一眼,皺眉,怎麼是......

胡人?

說話也怪腔怪調,明明處在劣勢,卻還笑著,喘著粗氣挑釁:「啊,李大將軍,這麼生氣,看來她已經不太好了,是吧?」

李思則將血淋淋的手在牆上抹了一把,「等本將軍把你們兄弟族人的頭都砍下,穿成串給她踢著玩兒,她也就好了。」

胡人表情陰狠。

「何必,你們大魏再多送幾個公主給我們兄弟,說不定我們一高興,就願意把蠱毒的解藥給她了。」

韓澐聽得眉心皺緊,他雖不知其中始末,可在三言兩語中發現了端倪。

他猛地向前,揪住那胡人:「是你們害的殿下?」

鬍子編著辮子的男人仰頭,舔了舔嘴,邪笑著,沒有回答。

13

次日,胡人使團十分憤怒,追著大鴻臚的官員討要說法。

——他們尊貴的二王子在長安街上被兩個窮兇極惡的歹人打了!

聽說,牙都掉了一顆。

官員們聽了十分震驚和「痛心」,治安良好的長安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怎麼恰巧那晚巡夜的兵士又都沒有看見呢......

「唉,可惜可惜。」

不過犯人雖怎麼也找不到,但我們大魏的匠人不僅會製作砍你們的兵器,還會做假牙,你看你們王子大老遠提這麼多禮物來,走時還丟了顆牙在這裡,多不好意思。

「要不,順一副假牙回去,就當特產了?」

胡人使團氣得牙癢癢,個個臉紅脖子粗,在大魏人「關懷」的目光中氣狠狠地走了。

阿蕪將以上這些事繪聲繪色傳給我聽。

她講得手舞足蹈,鼓著臉學那些胡人滑稽的樣子,連一旁為我診脈的老太醫都忍俊不禁。

我見他們都高興,便也跟著扯了扯唇。

只是一會過去,他們又都不高興了,愁著臉。晉麟和皇嫂下朝來了後,就變成四張愁眉苦臉。

幾人走出去,商議著什麼。

我聽不見,也沒有興趣,趴在亭邊欄杆看缸裡的游魚,荷花枯得只剩根莖,一半的水面結了層薄冰。

但是魚兒竟還活著,漫無目的,沒有傷心,沒有歡樂,只是遊著。

這樣也挺好,我想。

14

唯一難熬的是夜裡,我有些不敢睡覺。

一入睡就會夢遊。

如果一直是平靜的夢便還好,無非是一些七零八碎的日常記憶:

跟姐姐們在宮裡那棵大梨樹下奔跑......坐在皇兄肩膀,伸手去夠枝頭的梨果......

騎著馬兒,在溪邊,在草原,前面執轡的人,一會兒是韓澐,一會兒是李思則。

長安街道中,百姓們歡呼著為我撒花,叫著:「小公主!小公主!」

但夢往往在最恬淡的時候急轉直下。

兄姐在血裡,百姓在血裡,所有我在乎的人都泡在血泊之中,綠眼睛的狼惡狠狠撕咬著他們的軀體。

啊,我的家人,我的子民......

我要去救他們呀。

刀呢,馬呢。

有一股巨大的阻力,不允許我拿起刀。我著急了,這怎麼行?沒有刀驅逐不了惡狼。

於是與那力量拼命抗爭。

直到阿蕪一聲尖利的哭喊叫醒了我。

醒來,滴滴答答溫熱的血,落在眉心。

撞開的門寒風漏進,李思則與韓澐一左一右爬上??,掌心用力握住我刺向自己的匕首,刀刃割破了他們的手。

應該很痛吧。

他們看上去好像要哭了。

15

有兩個人非要留在公主府。

皇帝也拿他們沒辦法。

於是二人身上總有傷痕,我有時候好奇,便問這兩個騎奴:「你們為何總是受傷?」

二人沉默了須臾,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告訴我:

「為了趕走野獸,殿下。」

我詫異:「長安也有野獸?」

二人陪著我身邊,仰望北方漠漠的天,「是啊,殿下......四境之外,臥榻之側,再不快點趕走,它們就想進入長安了。」

為了他們的殿下長夜無夢,他們必須執起刀戈,守住門戶,必要時,甚至追進沙漠,直搗野獸的巢穴。

我聽了,點點頭,「看來你們很喜歡這位殿下,她有什麼過人之處值得你們這樣辛苦,能給我說說她嗎?」

春雪已化,天色初霽,荷花缸裡的魚曬著太陽,遊得懶洋洋。

二人安靜許久,久到我又開始忘記自己問了什麼,我移開目光,被魚兒吸引。

這時,一個氣質溫和一點的人先開口。

他輕聲說,「殿下,我是韓澐。」

16

韓澐和他的殿下相識於馬市。馬市在長安的西邊,長安地勢東高西低,低處一到雨季便容易被淹。

他們便相逢於那個狼狽的雨季。

一個身份貴重,聲名卻不大好的大長公主。

在販賣馬匹和奴隸的市場,韓澐作為戰敗將領的遺孤,戴著鐐銬蹲在草圈裡時,經常聽到人們說起她。

他們說她和過親,接替亡故的四公主,再嫁北部大單于做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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