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渡_第6章 逃跑那晚
逃跑那晚,他剛鑽出木柵欄半個身子,一個喝醉的看守站起來瞪大眼睛就要喊人。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心跳都停了。
啞姑從陰影裡衝出來,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潑在看守臉上。
看守慘叫著倒地,啞姑拼命用手勢比劃讓他快走。
他鑽進柵欄縫隙,回頭看她,她站在原地衝他笑了笑。
然後啞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他,揮手讓他離開。
看守們聞聲趕來,啞姑被按倒在地。
他轉過頭拼命地跑,不敢回頭再看一眼,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幾聲驚呼。
瑾兒緊緊地埋在我的懷裡,身子發著顫。
我將他緩緩抱起,擦掉他臉上的眼淚,鄭重道「明天,娘就去公主府。把你的暗衛冬青舉薦過去。」
瑾兒猛地抬頭,眼裡浮起微光,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尖用力到發白。
13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瑾兒和冬青又去了公主府。
公主聽完來意,沉吟片刻,我告知都是握著死契的親信,她便不再拒絕。
冬青走的那天,瑾兒站在府門口反覆叮囑他啞姑的樣貌特點——貫穿右臉的深疤、不會說話,確保冬青記得每一個字。
隊伍緩緩走遠,直至人影徹底消失,瑾兒依舊站在巷口,遲遲不肯移步。
日子一天天過去,瑾兒每天課業之餘,都坐在窗邊,拿本書假裝看,眼睛卻一直往窗外瞟。
一月有餘,嶺南捷報送入府中,黑礦被盡數搗毀,數百礦匪被俘,三千餘名被困礦奴得以解救。
瑾兒聽見訊息,第一時間抓住傳信下人的衣袖,目光急切,追問啞姑下落。
下人搖頭,只說大軍尚未搜尋完畢,尚無訊息。
三日後,冬青風塵僕僕歸府覆命。
瑾兒衝上去:「冬青,啞姑呢?你把她救出來了嗎?」
冬青抱拳稟報:「屬下帶人在礦場反覆搜尋,並未找到少爺所說的啞姑。倒是在礦場深處找到了一個剛被抓來的姑娘,性子極烈,被關在牢房裡不吃不喝,屬下找到她時她正準備咬舌自盡。」
說著冬青讓開身子,露出後面的女子來。
瑾兒一見她立刻撲上去驚叫出聲:「啞姑!」
那女子見小糰子熱情撲上前來,笑嘻嘻接住了瑾兒,卻露出些許不解:「小公子這是叫我嗎?我叫秀蘭,不叫啞姑。」
她告訴我們,礦匪抓住她時她就想好了,大不了用尖石劃傷面貌,咬舌自盡也絕不讓這些匪徒近了她身。
瑾兒聽後,緊緊抱住她不撒手,秀蘭便在府裡住下了,而秀蘭在日後成了我最得力的臂膀都是後話了。
與此同時,冷院那邊出事了。
那夜子時,冬青突然叩響我的窗欞:「夫人,冷院那邊有人摸進去了。三個,蒙面,帶刀。」
我披衣坐起,心跳加快了一瞬,隨即按下:「讓他們進去。」
我披好外裳下床,「去通知趙剛,埋伏在冷院外圍。等人進去了再圍。楊婉茹不能死。至少今晚不行。」
冬青領命而去。
黑暗中我聽見冷院方向傳來一聲短促驚叫,隨即被捂住。
然後是兵刃相撞的聲響,有人喊了一聲「中計了」。
等我走到冷院時,三個蒙面人已經被趙剛帶人按在地上。
楊婉茹縮在牆角,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差一寸就是動脈。
我蹲下身看著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你看,他不要你了。
」
楊婉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三個被制服的刺客。
她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過了很久她啞著嗓子開口:「楊攬月,你贏了。」
她讓我拿來了紙筆,開始寫字——是沈寒舟與睿王往來的密信摘要,她竟全部背下來後又默寫了一份。
「昨天晚上他信誓旦旦地告訴我馬上就能接我出去,我才把密信原件給了他。」
她把文稿遞給我,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他根本沒想過讓我活著。」
我接過文稿,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告訴你一件事。刺客先去了東院,是昭兒今日和瑾兒睡才免遭毒手。」
身後一片死寂。
送飯的丫鬟回稟,楊婉茹坐在稻草堆上,面前那碗粥被捏碎了。
白瓷碎片扎進她掌心,血順著指縫滴下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
14
嶺南黑礦被查封的訊息終於傳回京城。
承陽伯府的天,變了。
沈寒舟幾日來像頭困獸,書房瓷器碎了一批又一批。
府裡來往的生面孔越來越多,個個行色匆匆。
他在外頭繃著臉,回內院便徹底撕下偽裝,伺候他筆墨的丫鬟端茶的手抖了一下,就被他一腳踹在心窩上拖出去,人已沒了半條命。
瑾兒卻在這時動了。
他帶著金創藥和碎銀子悄悄去了下房,被踹傷的丫鬟、被掌嘴的小廝,挨個安撫。
不過短短幾日,沈寒舟書房的動靜再也瞞不住我們。
這天深夜,書房侍茶的丫鬟溜進我的院子跪在地上:「夫人,伯爺書房來客了。那人全身罩在黑披風裡,伯爺關了門,奴婢聽見......伯爺叫他王爺。
」
冬青也翻窗而入單膝跪地:「夫人,書房外圍憑空多出十幾個暗衛,功夫極高,屬下不敢靠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