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渡_第5章 守帳侍衛上前阻攔
守帳侍衛上前阻攔,我低聲表明來意。片刻後得到准許,掀簾入內。
大公主一身勁裝,眉宇間帶著沙場歷練出的英氣,目光沉靜銳利。
我沒有半分猶豫,屈膝跪地,將懷中所有物件盡數捧出置於案前。
「臣婦承陽伯府楊氏攬月,今日以命為賭,揭發一樁驚天陰謀。」
我條理分明,將沈寒舟與睿王表面針對、暗地勾結,挪用楊家銀兩供養逆黨,採礦屯兵的來龍去脈一一稟明。
又指著地形圖與賬冊,細說礦場佈防、內裡地形等細節。
自始至終,大公主端坐不語,神情平淡無波。待我盡數說完,她才淡淡抬眼:「知道了,退下吧。」
我不再多言,恭敬躬身行禮,轉身緩步退出營帳。
回到原處,瑾兒還在賽場上策馬。
他的錦袍被風灌得鼓起來,像一面小旗。
我站在帳下看了一會兒,春桃遞來一杯茶,我接過來沒喝。
杯壁的熱度隔著瓷傳進掌心,有點燙,我沒有鬆手。
11
我將證據呈交給昭華公主後的前二十天,事態平靜得詭異。
直到公主府突然來了訊息,嶺南黑礦的證據被人秘密調換,大理寺核查後認定「查無實據」。
訊息傳到伯府時,我正在陪瑾兒練字。
筆尖頓了頓,墨在紙上洇開一團。
瑾兒抬頭看我,我沒說話,把那張紙揉掉,重新鋪了一張。
我沒問,也沒打聽。
不是因為全然相信公主,而是因為我清楚——若這是陷阱,我一動便露了破綻;若是試探,我越安靜,她越放心。
可那天夜裡,我對著燭火坐到三更,手心全是冷汗。
又過了十天,公主府送來請柬,帶來了公主的一句話:「楊夫人好定力。
」
所謂的「證據被調換」果然是公主放的餌。
我沒有多餘行徑,她也就不再試探。
請柬的名義是春日賞花雅集,末尾加註一句:請攜令郎一同赴宴。
指尖撫過燙金帖文,我心頭驟然一緊。
瑾兒看著請柬,比我還沉得住氣:「娘,躲是躲不過的。公主已經掌握了線索,我們避而不見反倒會被視作心懷鬼胎。不如坦然前往。」
宴會當日,引路侍女並未帶我們去宴庭,反而徑直引向僻靜的內書房。
推門而入,數名披勁裝的精銳護衛肅立兩側。
昭華公主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掃過我與瑾兒。
「楊夫人、沈小公子,請坐。」她開門見山。
「本宮已派人徹查你呈上的所有證據。江南銀錢流向、深山禁地佈防,樁樁件件皆屬實。」
她頓了頓,語氣微沉。
「沈寒舟與睿王勾結謀逆,證據確鑿。」
話音稍落,她話鋒一轉。
「你母子二人敢揭發逆黨,便是站在朝堂正道一方。」
「此事若成,楊家產業可保全無憂,你們亦可洗脫附逆汙名。」
「往後但凡你們所求,爵位、封賞、仕途前程,本宮皆可酌情應允,保你們一世榮華安穩。」
我垂首不語,心中清楚,這是上位者丟擲的橄欖枝。
接了,就是自己人。
「但,醜話說在前頭。」
「今日踏入這間書房,便是徹底捲入儲位紛爭與謀逆大案之中。」
「事若敗露,不止你們二人。」
「整個楊氏宗族、承陽伯府上下,都會被株連。」
「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她視線落在瑾兒身上,意味深長。
「春日短暫,花開不易。小公子既然來了,便好好賞一賞罷。」
我後背微微發涼。這話是敲打,也是警告。
我拱手躬身,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抖:「民婦母子一心揭發奸佞,絕無二心。願聽公主調遣。」
商議開始,眾人圍繞如何搗毀黑礦各抒己見,卻難尋名正言順的出兵由頭。
「公主,嶺南深山瘴氣瀰漫,可派人佯裝趕路的行商,故意誤入瘴林失聯。」
我指著沙盤地形,挪動棋子。
「我方前往邊疆的將士正好路過此地,幫助商隊進山搜尋失蹤商人,順勢發現被黑礦囚禁的無辜百姓,搗毀了這無良黑礦。」
我的手狠狠壓碎那顆代表礦場的黑旗。
「眾人誰不拍手稱快,道一聲老天有眼?」
公主沒有立刻點頭。
她盯著瑾兒看了足足三個呼吸,目光裡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沉吟。
「這計策......」她緩緩開口,「是誰想的?」
瑾兒垂眸不語。我替他答:「是臣婦與犬子共同商議。」
公主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卻也沒有追究。
「好計策。」
12
回府的馬車上,瑾兒靠在我身側,小手攥著我的衣袖。
他不說話,眼睛盯著車窗外黑沉沉的街道,嘴唇抿得死緊。
方才在公主府那股因為礦場搗毀在即的興奮勁兒,像是被夜風吹散了。
「瑾兒。」我輕聲喚他。他回過神來,仰起臉看我,那雙眼睛裡裝著不該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沉重。
「娘。」他喊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我把他摟進懷裡,「有心事?」
他身子一僵。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娘,我想親眼看著那個礦場被毀掉。想親眼看著那些人受罰,想親手把啞姑救出來。」
我用手掌輕輕地在他的背上撫過,聽他又講起那段刻骨的故事。
那是他在礦場的第五年,十二歲那年的冬天。
礦場上下大慶三天,看守們喝得爛醉如泥。
瑾兒提前偷藏乾糧、磨利鐵片,把換崗時間刻在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