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渡_第4章 你之前說的

雙生渡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一顆小小小檸檬

「你之前說的。別的事,還有沒有。」

她歪了歪頭:「有啊。」鐵鏈嘩啦一聲脆響,她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寸,「但你拿什麼換?」

「你現在這副樣子,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沒資格?」她笑了一聲,喉間乾澀得像砂紙,「楊攬月,我坐在這裡,你站在那兒,可是你急,我不急啊。你查了賬了吧?查到多少了?」

她眯著眼看我,忽然說出一個數字,「十萬兩?那是前年的數,今年的,你還不知道吧?」

我瞳孔一縮。她知道賬。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怎麼知道?」她舔了舔嘴唇上裂開的血絲,「我知道的可比你這蠢貨多多了。」

突然,她話鋒一轉。

「你爹孃死前最後一面見的是你的好大伯,我爹。我爹去之前見了誰,你想得到嗎?」

她咬住話尾,往後縮回草堆裡,鐵鏈拖過地面:「想知道也行。一碗紅燒肉。我饞了,饞好久了。」

我盯著她:「只一碗肉?」

「只一碗肉。」她點頭,目光不閃不避,「我楊婉茹說話算話。」

我揮了揮手,很快,紅燒肉端了進來。

她大口吞著,油汁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也不擦。碗底最後一口湯汁也倒進嘴裡,她才擱下碗,用袖子狠狠蹭了把臉:「我爹見了伯爺的幕僚。」

「沈寒舟的幕僚?」

「這府裡還有第二個伯爺?」

她說完,就不再開口。無論我怎麼問,她都只是笑,再笑,最後閉眼靠在牆上,像一截枯木。

我起身離開,冷風捲著廊下的燈籠打得紙面噼啪響。賬冊夾在臂間,封皮的邊角已經被我攥得發軟。

楊婉茹的話在腦子裡一遍遍轉——她知道賬數,知道我父母身死真相,她甚至知道我會來問她。

是我在審她,還是她在釣我?

沈寒舟。這個名字在風裡晃,像是燈籠投在地上的影子,捉不住,卻一直跟著。

我推開書房的門,賬本攤開在案上,風從窗戶吹進來,賬冊被翻動了一頁。

09

正思忖間,院外原本熱鬧的嬉笑聲驟然一停。

我抬眼望去,瑾兒立在庭院中央,方才還奔跑雀躍的身影猛地僵住。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沈寒舟正引著一名陌生中年漢子走向書房。

那漢子肩背佝僂,雙手微垂,皮膚帶著一種常年不見光的不正常蒼白。

瑾兒的指尖悄悄蜷起,唇瓣抿得發白,脊背繃成了一根直木。

但轉眼他便壓下了所有異樣,重新擺出孩童玩鬧的模樣,腳下打滑,抬腳將蹴鞠狠狠踢向那人腳邊。

「哎呀!」他驚呼一聲,慌慌張張跑去撿球。

不多時傳來沈寒舟的呵斥,瑾兒垂著頭一副受驚怯懦的樣子。

片刻後他抱著球快步回來,臉上的天真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冷沉。

他走到我身側,附耳低聲道:「娘,那人是上一世關了我五年的那個嶺南黑礦的管事。」

我伸手將他擁入懷中,他身體一僵,隨即緩緩放鬆,肩頭細微地顫抖。

我一下下輕撫他的後背,溫聲開口:「瑾兒,別怕。這裡不是嶺南,有我在一日,沒人能再碰你一下。」

片刻後他從我懷裡掙出來,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脆弱已然收斂。

隨後我與他分析事態。

沈寒舟與睿王明面上勢同水火,暗地卻有大額銀錢往來。

作為一個破落伯爵,他卻能開採黑礦。

大伯火速被推為族長,全面接收家產,我父母的親信幾乎全部驅離。

我和瑾兒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底熊熊火焰。

沈寒舟,這一世,你得不到從龍之功,只會得到謀逆之罪。

10

瑾兒白天看似毫無異常,夜裡卻經常夢魘驚醒。

我柔聲安慰,他卻突然看著我:「娘,我知道了,只有打敗他們,才能不再畏懼他們。」

他把紙鋪在我面前,慢慢地依著記憶畫出了礦場地形圖,以及從京城到嶺南礦場的路線圖。

我看著他小小的身影,眼眶發熱。

他筆尖在礦場出口重重頓了一下,墨漬暈開一小團,低聲道:「這裡就是啞姑為了護我離開而殞命的地方。」

我取乾淨宣紙遞給他,指尖撫過那團墨痕,只輕聲應下:「等大局落定,我們尋她。」

暗衛前往礦場核實完善地圖的時間裡,我與瑾兒開始關注朝堂邸報。

我們得用一場從龍之功,破解沈寒舟謀逆帶來的牽連。

一日午後,瑾兒指著邸報上一則訊息問我:「娘,這位大公主,為何能參與朝政?」

我放下茶盞,耐心解釋道:「大雍朝開國時,皇上與皇后二聖臨朝。本朝景武皇后更是能披甲上陣的女將軍,只可惜生下大公主後身子便沉痾難愈,公主剛滿週歲就撒手人寰。」

「那......梁貴妃不是執掌後宮多年嗎?」瑾兒又問。

「是啊,可她離後位始終差了一步。」我壓低聲音,「因為元后在皇上心中分量極重。如今大公主成年後入朝參政,睿王母子倆的日子,愈發如履薄冰了。」

瑾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秋高氣爽,皇家圍獵場旌旗林立。馬球賽開場,鼓樂聲、呼喝聲交織,偌大賽場亂而有序。

瑾兒翻身上馬,混在一眾世家子弟中間入了賽場,始終纏在沈寒舟身側,牢牢牽住他所有注意力。

我攏了攏袖中厚厚的一疊賬冊、黑礦地形圖與往來憑證,藉著人流掩護,沿帳幕陰影快步穿行,順利摸到昭華公主的休憩營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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