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渡_第2章 屬下奉命死守院子
「屬下奉命死守院子,這老貨趁人不備從後院角門偷溜,神色慌張,形跡可疑。」
趙剛雙手呈上信紙,紙邊殘破潮溼,顯然是剛被撕扯、啃咬過。
「屬下當即拿下,她竟張口要吞掉貼身信紙,屬下拼死攔下,只搶回這半截殘頁。」
我接過殘信,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事變,速撤,待姨娘——」後面的字已經被她吞進了肚子裡。
「說吧,你要給誰送信?」
王嬤嬤死死咬著牙關,渾身劇烈顫抖,一言不發。
「不說是吧?趙剛,給我打!打到她開口為止!」
板子還沒落下,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
「姐姐!手下留情!」
楊婉茹提著裙襬狂奔而入,鬢髮微亂,一張清麗面容寫滿惶恐與委屈。
進門後,她不顧地上塵泥,直直跪撲到王嬤嬤身上護住她。
眼眶瞬間通紅,抬頭望向我的目光滿是哀求。
「姐姐若是惱我、恨我,儘可衝我來。」
她演得一副護僕心切的慈悲模樣,可憐又無辜。
「王嬤嬤年過半百,跟著我一輩子,忠心耿耿,姐姐何苦這般折辱她?」
我彎腰,將那半截殘信狠狠甩在她面前的青石板上。
「那你說吧,這是王嬤嬤替你給誰送的信?」
楊婉茹垂眸瞥見殘信字跡,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
但慌亂一閃而過,再度抬眼時只剩茫然無辜。
「姐姐明鑑,妹妹真的一無所知。」她轉頭看向王嬤嬤,目光炯炯,「嬤嬤,我念你素來安分守己才來為你求情!」
王嬤嬤渾身一顫,抬頭對上楊婉茹的視線,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王嬤嬤,據實招供!我保你平安!」
她緩緩抬頭,手輕輕握住楊婉茹袖口,渾濁的眼睛望向她,面露懇求。
楊婉茹卻轉眼將自己的袖子抽走,跪直了些許,聲音冷厲:「王嬤嬤,你這老貨!到底揹著主子做了什麼孽事,還不向姐姐從實招來!」
王嬤嬤聞言,喉頭溢位一聲蒼涼的慘笑。
「夫人不用詐老奴了。」
她緩緩地轉頭,抬眼望著我。
「老奴前些日子在外面欠了賭債,想要偷姨娘的首飾變賣。」
「今日姨娘在家,老奴無法得手,這才想偷偷傳信給買家換時間。」
「老奴一時糊塗,失德背主,老奴該死!」
話音未落,她佝僂的身子驟然躍起,朝著院中粗壯的石柱狠狠撞去。
鮮血瞬間染紅灰白的石柱,王嬤嬤身體軟軟滑落,雙目圓睜,氣息斷絕。
下一瞬,楊婉茹驟然捂住嘴。
「姐姐為了逼我替你去給婆母點燈祈福,竟然逼死我的陪嫁嬤嬤!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她跪在血泊旁,字字泣血。
王嬤嬤一死,唯一人證徹底消亡,半截殘信語義模糊,根本無法定罪,反倒讓我落得一身把柄。
如今若逼她去隆福寺,她在路上遇襲,無論身死與否都與我脫不開關係。
好一個棄車保帥。
事已至此,硬碰硬只會落入她的圈套,只有先退一步,再尋復仇機會。
我轉頭吩咐春桃:
「備重金香油,讓管家代我前往隆福寺,向慧明方丈致歉,好好為婆母冥誕祈福。」
05
王嬤嬤死後,楊婉茹消停了些日子。
她閉門不出,整日在院裡抄經,做足了受驚委屈的姿態。
這份假意安分,終究還是傳到了我的夫君承陽伯沈寒舟的耳中。
他徑直闖入我的梧桐苑,面色沉冷,進門便是一通嚴苛訓斥。
「你身為正室主母,??懷格局竟如此狹隘。」
沈寒舟立在廳堂中央,眉眼冷厲。
「茹兒身為妾室,恭順守分、謙卑自持。」
「母親冥誕禮佛一事,本是你臨時推脫在先,茹兒好心勸解,你竟然為此逼死僕婦!」
「傳出去,承陽伯府主母善妒跋扈、容不下人,壞了府邸名聲,丟的是我沈寒舟的臉面!」
這番義正辭嚴的指責,字字冰涼,句句扎心。
待沈寒舟怒氣衝衝拂袖離去,一旁一臉憤慨的瑾兒和春桃連忙輕聲勸慰,讓我莫要傷心。
我冷笑,上一世我陳屍崖底五年無人來尋,早就看透了這男人的薄情寡義,哪裡還會為他一頓訓斥生氣。
反倒是楊婉茹的示弱,我絲毫不敢放鬆。
一條毒蛇盤起來,絕不是為了冬眠,而是為了蓄力一擊。
......
這月十五,丈夫按例來陪我用膳。
「姐姐,前番王嬤嬤一事是我失職,心中一直愧疚。」
她端著紫檀木托盤前來請安,眼眶微紅,語氣柔順。
「這是我親手燉的血燕,特來向姐姐賠罪。」
碗中熱氣氤氳、香氣撲鼻。
「不必了,放下吧。」我語氣淡漠。
她的手僵在半空,滿眼委屈哽咽:「姐姐還在怪我,連我親手燉的燕窩都不肯嘗一口。」
說罷,她徑自端碗吃下大半,擦去唇角水漬苦笑。
「姐姐請看,燕窩無毒,我是真心致歉。」
不等我回應,她又提起滾燙的茶壺。
「姐姐既不用燕窩,我便以姐姐的茶代酒,再向姐姐道歉。」
沸水衝入茶盞,她躬身捧碗,姿態謙卑懇切。
一旁的沈寒舟眼底的心疼與憐惜幾乎不加掩飾。
「你夠了!」
他「啪」一聲放下筷子,冷然開口。
「茹兒已然低姿態至此,你卻步步緊逼、冷眼刁難,半分主母氣度都無。」
楊婉茹這招以退為進徹底將我架住了,如今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