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八次,娘親終於能聽見我的心聲了_第9章 9前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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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安靜下來。
舅舅轉身看向孃親,“蘅妹,這府裡的東西,你能搬走的都搬走。”
“一根針都別給他留。”
孃親點頭,她早就想過這一天了。
“啞婆的傷,得先治。”
“還有後院幾個老實本分的丫鬟,帶了走。”
“其他的,隨他們去。”
舅舅看著孃親,滿眼心疼,“你這八年,苦了。”
孃親笑了一下,“不苦了,以後都不苦了。”
她低頭看我。
我衝她眨了眨眼。
【孃親,我們自由了。】
【以後再也沒人能欺負我們了。】
孃親的眼眶又紅了。
但這次是笑的。
我趴在她肩頭。
看著這座住了八年的宅子。
心裡沒有一絲留戀,只有說不出的輕鬆。
天亮的時候,十幾輛馬車停在顧府門口。
裝滿了嫁妝、鋪契、田契、銀兩。
連外祖父留下的那柄舊刀,都被孃親從庫房裡翻了出來。
“走。”
孃親坐上馬車,抱著我,最後看了一眼顧府的匾額。
“以後,這裡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馬車轔轔駛動。
我閉上眼。
聽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終於走了。
大理寺的判決很快。
通敵叛國,斬立決。
翠屏從犯,絞刑。
家丁僕從不知情者,遣散。
參與謀害者,流放。
訊息傳來的那天,孃親正在院裡曬太陽。
她聽完,只說了一個字。
“好。”
沒有多餘的情緒。
像是聽完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我知道,這八年積攢的恨,不是一刀能斬斷的。
回到姜家大宅的第一天。
外祖父不在了。
但外祖母還在。
七十歲的老太太,頭髮全白,腰板卻直得像一杆槍。
聽說我們回來了。
她拄著柺杖,站在大門口等了一整天。
看見孃親抱著我下車。
老太太的柺杖咣噹掉在地上。
“蘅兒......”
孃親撲進她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夾在中間,被擠得喘不過氣。
但心裡熱乎乎的。
外祖母的手顫巍巍地摸到我的臉。
“這就是阿鳶?”
“長得真像你娘小時候。”
“像,太像了。”
老太太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我臉上。
我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小小的手握著滿是皺紋的老手。
【外祖母,我回來了。】
老太太渾身一震,她看向孃親:“她......她能......”
孃親點頭,“娘,回去細說。”
進了正廳。
八個表哥一個不落地全到了。
大表哥姜硯管著家裡的賬房。
二表哥姜磊管著田莊。
三表哥姜峰在軍中做校尉,跟舅舅一起趕回來的。
四表哥到八表哥,年紀還小,最大的才十二歲。
一個個都虎頭虎腦的,排著隊來看我。
大表哥拿出一對金鐲子,“小阿鳶,這是大舅公給的傳家寶,給你的。”
二表哥掏出一盒酥糖,“這是我特地從城南買的,小阿鳶嚐嚐。”
三表哥憨憨地撓頭,“我從軍營帶了把小木刀回來,等阿鳶大了教她耍。”
我被這些禮物淹沒了。
金鐲子、酥糖、小木刀、虎頭鞋、長命鎖。
堆了一桌子。
【這就是修羅場裡的團寵劇本嗎!】
【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受了七世的罪,才換來這一天的甜啊!】
孃親被他們吵得頭疼。
“行了行了,別把孩子嚇著。”
“一個個來,排好隊。”
外祖母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屋子人,笑得合不攏嘴。
“好了好了,都別擠了。”
“阿鳶剛回來,得歇著。”
“你們有什麼東西,明天再說。”
表哥們這才意猶未盡地散了。
屋裡安靜下來。
外祖母把孃親拉到身邊。
“蘅兒,這八年,是娘對不住你。”
“你爹走的時候,囑咐我看好你,結果......”
孃親搖頭,“娘,不怪您,是我自己眼瞎。”
外祖母拍了拍她的手,“以後這個家,你來撐。”
“你爹的舊部,你大哥的兵,還有這些鋪子田莊,都交給你。”
“你是我姜家的女兒,不是誰的附庸。”
孃親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她沒有哭。
她點了點頭,“好。”
我躺在她懷裡,聽著這些話。
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孃親,你終於不用再做誰的夫人了。】
【你就是你。】
夜深了。
姜家大宅的燈一盞盞滅了。
只有正廳還亮著。
外祖母、舅舅、孃親,三個人坐在一起。
我躺在搖籃裡,假裝睡著了。
實際上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
舅舅在說軍中的事。
“北蠻那邊不安分,明年怕是要開戰。”
“朝廷讓各地將領備戰,我的兵馬駐紮在西南,調不動。”
“得重新招募一支隊伍。”
孃親翻著賬冊,“姜家的家底還在,銀錢不是問題,爹留下的舊部有多少人?”
“三百餘人,都是百戰老兵。”
“夠了。”
外祖母敲了敲柺杖。
“你爹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北定中原,把北蠻趕出去。”
“現在他不在了,這個擔子得你們扛。”
“蘅兒,你雖然不能上陣,但糧草輜重,你管得住。”
“霆兒,你在外頭打,家裡交給蘅兒。”
兩人齊聲應了。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燃起一團火。
八輩子了。
我一直在跟顧長亭鬥,一直在為活命掙扎。
從來沒想過。
原來姜家的人,骨子裡是這樣的。
外祖父戰死沙場。
舅舅鎮守邊關。
孃親撐起家業。
而我。
一個投胎八次的嬰兒。
將來也會是姜家的女兒。
【孃親,等我長大了,我也要上戰場!】
【替外祖父把北蠻打回去!】
孃親聽見了我的心聲。
她走到搖籃邊,彎下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
“等阿鳶長大了,娘送你一匹最好的馬。”
“再給你打一把最好的刀。”
我咧嘴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梧桐樹影搖曳。
我閉上眼睛。
沉沉睡去。
這是八輩子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沒有噩夢。
沒有恐懼。
只有滿屋子的溫暖。
和屬於姜家人的安穩。
後來。
京城的人都在說一件事。
鎮北將軍府的姜夫人,和離之後,比從前更厲害了。
她接手了姜家所有的產業。
絲綢鋪子開到了江南。
茶葉生意做到了塞北。
還出錢修了三座義學,專門收留沒書讀的女孩子。
城裡的婦人都說她是活菩薩。
顧長亭被斬那天。
孃親沒有去看。
她坐在院子裡,給我繡虎頭鞋。
我趴在她膝蓋上,看著她一針一線地縫。
【孃親,不去看嗎?】
她看不見我的嘴動,但聽見了我的心聲。
“不去。”
“不值得。”
“他已經是死人了。”
“活人的日子才要緊。”
我笑了。
【孃親說得對。】
【活人的日子才要緊。】
滿院桃花開得正盛。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揚揚。
落在我的虎頭鞋上。
落在孃親的髮間。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滿週歲那天。
姜家大擺宴席。
賓客盈門。
舅舅從邊關趕回來。
帶了一匹小馬駒。
“等阿鳶三歲就教她騎。”
外祖母打了一對金鎖。
“保我重外孫女平安順遂。”
八個表哥湊錢買了一盒胭脂。
被我孃親沒收了。
“小孩子家家的,抹什麼胭脂。”
我坐在高椅上,被一堆人圍著。
吃得滿臉都是糕點渣。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輩子,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