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錯的人留在舊頁里,往後星河贈自己_第8章

把錯的人留在舊頁里,往後星河贈自己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三三

【真正讓我離開的,是你把我的付出當成預設服務,又覺得我永遠走不了。】

他正在輸入了很久。

【我那時年紀小。】

【我也小。】

【但我承擔了選錯人的代價,你也該承擔。】

他又問:

【能見一面嗎?】

【可以。】

他發來一個驚喜的表情。

我把十週年同學會的群二維碼發過去。

【公開場合,普通同學。只此一次。】

回完這句,我刪掉了他。

唐梨聽說後,問我為什麼還答應見。

「看看。」

「看什麼?」

「看年少時以為錯過就會死的人,現在到底長成了什麼樣。」

她咬著吸管。

「萬一還是很帥?」

「那就多看兩眼。」

「你不怕裴知序吃醋?」

「他最近只對新晶片吃醋。」

唐梨笑得趴在桌上。

我也笑。

我沒想重寫那些舊頁,只想回頭確認一下:當年那道難題,如今連草稿紙都不配佔。

12.

十週年同學會定在京州。

我到得晚,包廂裡已經坐滿。

陳老師退休了,頭髮白了一半。唐梨在他旁邊給大家分伴手禮,見我進門,舉著酒杯大喊:

「六百八十一來了!」

陳老師糾正她。

「現在該叫姜總。」

「您別。」

我把給他的茶葉放到桌上。

「您一叫姜總,我就想起六張遞推數列。」

周硯川坐在靠門的位置。

我第一眼差點沒認出。

他沒落魄,也沒在垃圾堆旁等我施捨。普通襯衫,普通工作,腰圍比高中多了一圈,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這反而更真實。

年少時的白月光沒有碎成泥,只是被生活磨成了一個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

蘇蔓寧沒來。

聽同學說,她畢業後回了老家,考進一家銀行。和周硯川分手的原因也不復雜:她嫌他總把選擇推給別人,他嫌她永遠需要被照顧。

兩個人終於吃到了自己種下的果。

酒過三巡,坐在對面的老同學忽然提起高中。她現在改隨夫姓了,我一時沒記起原名,反正不重要。

「予棠,你得感謝周硯川吧?沒有他那檔子事,你說不定還不會突然開竅。」

桌上安靜了一秒。

周硯川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

「不感謝。」

「傷害不會自動生成成功。有人失戀後考砸,有人辭職後負債,我能走到今天,是我做了題、查了專案、談了合同、熬了六年。」

「他的作用,只是讓我及時騰出時間。」

陳老師點頭。

「這話對。」

唐梨舉杯。

「那感謝誰?」

我和她碰了一下。

「感謝十八歲肯回頭救自己的姜予棠。」

周硯川喝了很多。

散席後,他在酒店走廊追上我。

「予棠。」

我停下。

他喘了幾口氣,手裡還攥著車鑰匙。

「我看過你所有采訪。」

「然後?」

「我一直覺得,如果當年我選的是你——」

「打住。」

我抬手。

「你又搞錯了。」

「什麼?」

我看著他。

「當年你忙著左右逢源,我已經把你從選擇裡刪了。」

他的臉僵住。

「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可我們認識十二年。你對我真的一點感情都沒了?」

「有。」

他眼睛亮了一下。

「看見你,我很慶幸。」

「慶幸什麼?」

「慶幸我十八歲那年眼光及時恢復。」

電梯門開啟。

裴知序站在裡面,手裡提著我落在車上的圍巾。

他看了一眼周硯川。

「聊完了?」

「聊完了。」

「需要我自我介紹?」

「不用。他看過我們所有采訪。」

裴知序把圍巾遞給我,按下一樓。

周硯川站在電梯外,忽然問:

「姜予棠,如果能回到十年前,你還會去那棵香樟樹嗎?」

我按住開門鍵,給了他最後一個答案。

「會。」

「我去接十八歲那個終於肯離開你的自己。」

電梯門合上。

裴知序低頭看我。

「說痛快了?」

「還行。免費糾正了一個歷史錯誤。」

「現在回家?」

「回公司。今晚有產品釋出。」

他嘆氣。

「我就知道。」

「後悔了?」

「後悔豆漿沒少放糖。那杯太甜,害你誤判我。」

我踢了他一腳。

電梯鏡面裡,我笑得很開心。

這和釋然沒關係,我早已放下。

我只是替十八歲那個把周硯川當成全世界的姑娘高興。她終於親眼看見,世界大得很,一個人擋不住整片天。

13.

釋出會結束時,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

公司新系統上線,後臺使用者數不斷跳動。

裴知序被技術團隊拉去排查一條異常日誌,我一個人回到辦公室。

手機在桌上震了起來。

來電號碼,是我自己。

十年前的記憶忽然撲回來。

我按下接聽。

螢幕裡出現十八歲的我。

長髮,校服,書桌上攤著杭州旅行攻略。

她警惕地看著我。

「你是誰?」

我的喉嚨發緊。

辦公室的玻璃映出短髮、落地窗和城市燈光。

原來未來沒有失約。

它繞了十年,又把那通電話交回我手裡。

我抬起左手,讓她看虎口的疤。

「二十八歲的你。」

接下來的話,我已經記了十年。

數學卷,星躍科技,舊體育館,表決權。

每一個座標都不能錯。

她很快問出了那個讓我等了十年的問題:

「我們後來和周硯川結婚了嗎?」

我看著她。

十八歲的小姑娘眼裡還裝著十二年的期待,卻沒有一滴眼淚。

她從來不軟弱。

她只是還不知道,自己可以把力氣用在多遠的地方。

「姜予棠,你浪費了十二年,還想再拿十年替他證明一次嗎?」

訊號開始閃爍。

我趕在畫面消失前,加了一句記憶裡沒有的話。

「還有,別怕未來和我不一樣。」

「你會比我更好。」

螢幕黑了。

通話記錄空空蕩蕩。

辦公室門被推開,裴知序站在門口。

「跟誰打電話?」

「一個快要考大學的小姑娘。」

「認識?」

「很熟。」

他還想問,外面的團隊已經喊我們去切慶祝蛋糕。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走出去。

凌晨的城市依舊亮著,高架上的車燈連成一條金色長線。辦公室裡的人盯著不斷上漲的使用者數歡呼,奶油被韓崢抹在裴知序鼻尖,他黑著臉追了半層樓。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

十年前,我以為命運是那通來自未來的影片。

走到今天才知道,電話只響了幾分鐘,後面的每一天,都是我自己撥通的。

我摘下工牌,轉身加入他們。

錯的人留在舊頁裡。

往後的花、掌聲、長路和星河,我親手贈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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