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錯的人留在舊頁里,往後星河贈自己_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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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我離開的,是你把我的付出當成預設服務,又覺得我永遠走不了。】
他正在輸入了很久。
【我那時年紀小。】
【我也小。】
【但我承擔了選錯人的代價,你也該承擔。】
他又問:
【能見一面嗎?】
【可以。】
他發來一個驚喜的表情。
我把十週年同學會的群二維碼發過去。
【公開場合,普通同學。只此一次。】
回完這句,我刪掉了他。
唐梨聽說後,問我為什麼還答應見。
「看看。」
「看什麼?」
「看年少時以為錯過就會死的人,現在到底長成了什麼樣。」
她咬著吸管。
「萬一還是很帥?」
「那就多看兩眼。」
「你不怕裴知序吃醋?」
「他最近只對新晶片吃醋。」
唐梨笑得趴在桌上。
我也笑。
我沒想重寫那些舊頁,只想回頭確認一下:當年那道難題,如今連草稿紙都不配佔。
12.
十週年同學會定在京州。
我到得晚,包廂裡已經坐滿。
陳老師退休了,頭髮白了一半。唐梨在他旁邊給大家分伴手禮,見我進門,舉著酒杯大喊:
「六百八十一來了!」
陳老師糾正她。
「現在該叫姜總。」
「您別。」
我把給他的茶葉放到桌上。
「您一叫姜總,我就想起六張遞推數列。」
周硯川坐在靠門的位置。
我第一眼差點沒認出。
他沒落魄,也沒在垃圾堆旁等我施捨。普通襯衫,普通工作,腰圍比高中多了一圈,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這反而更真實。
年少時的白月光沒有碎成泥,只是被生活磨成了一個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
蘇蔓寧沒來。
聽同學說,她畢業後回了老家,考進一家銀行。和周硯川分手的原因也不復雜:她嫌他總把選擇推給別人,他嫌她永遠需要被照顧。
兩個人終於吃到了自己種下的果。
酒過三巡,坐在對面的老同學忽然提起高中。她現在改隨夫姓了,我一時沒記起原名,反正不重要。
「予棠,你得感謝周硯川吧?沒有他那檔子事,你說不定還不會突然開竅。」
桌上安靜了一秒。
周硯川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
「不感謝。」
「傷害不會自動生成成功。有人失戀後考砸,有人辭職後負債,我能走到今天,是我做了題、查了專案、談了合同、熬了六年。」
「他的作用,只是讓我及時騰出時間。」
陳老師點頭。
「這話對。」
唐梨舉杯。
「那感謝誰?」
我和她碰了一下。
「感謝十八歲肯回頭救自己的姜予棠。」
周硯川喝了很多。
散席後,他在酒店走廊追上我。
「予棠。」
我停下。
他喘了幾口氣,手裡還攥著車鑰匙。
「我看過你所有采訪。」
「然後?」
「我一直覺得,如果當年我選的是你——」
「打住。」
我抬手。
「你又搞錯了。」
「什麼?」
我看著他。
「當年你忙著左右逢源,我已經把你從選擇裡刪了。」
他的臉僵住。
「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可我們認識十二年。你對我真的一點感情都沒了?」
「有。」
他眼睛亮了一下。
「看見你,我很慶幸。」
「慶幸什麼?」
「慶幸我十八歲那年眼光及時恢復。」
電梯門開啟。
裴知序站在裡面,手裡提著我落在車上的圍巾。
他看了一眼周硯川。
「聊完了?」
「聊完了。」
「需要我自我介紹?」
「不用。他看過我們所有采訪。」
裴知序把圍巾遞給我,按下一樓。
周硯川站在電梯外,忽然問:
「姜予棠,如果能回到十年前,你還會去那棵香樟樹嗎?」
我按住開門鍵,給了他最後一個答案。
「會。」
「我去接十八歲那個終於肯離開你的自己。」
電梯門合上。
裴知序低頭看我。
「說痛快了?」
「還行。免費糾正了一個歷史錯誤。」
「現在回家?」
「回公司。今晚有產品釋出。」
他嘆氣。
「我就知道。」
「後悔了?」
「後悔豆漿沒少放糖。那杯太甜,害你誤判我。」
我踢了他一腳。
電梯鏡面裡,我笑得很開心。
這和釋然沒關係,我早已放下。
我只是替十八歲那個把周硯川當成全世界的姑娘高興。她終於親眼看見,世界大得很,一個人擋不住整片天。
13.
釋出會結束時,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
公司新系統上線,後臺使用者數不斷跳動。
裴知序被技術團隊拉去排查一條異常日誌,我一個人回到辦公室。
手機在桌上震了起來。
來電號碼,是我自己。
十年前的記憶忽然撲回來。
我按下接聽。
螢幕裡出現十八歲的我。
長髮,校服,書桌上攤著杭州旅行攻略。
她警惕地看著我。
「你是誰?」
我的喉嚨發緊。
辦公室的玻璃映出短髮、落地窗和城市燈光。
原來未來沒有失約。
它繞了十年,又把那通電話交回我手裡。
我抬起左手,讓她看虎口的疤。
「二十八歲的你。」
接下來的話,我已經記了十年。
數學卷,星躍科技,舊體育館,表決權。
每一個座標都不能錯。
她很快問出了那個讓我等了十年的問題:
「我們後來和周硯川結婚了嗎?」
我看著她。
十八歲的小姑娘眼裡還裝著十二年的期待,卻沒有一滴眼淚。
她從來不軟弱。
她只是還不知道,自己可以把力氣用在多遠的地方。
「姜予棠,你浪費了十二年,還想再拿十年替他證明一次嗎?」
訊號開始閃爍。
我趕在畫面消失前,加了一句記憶裡沒有的話。
「還有,別怕未來和我不一樣。」
「你會比我更好。」
螢幕黑了。
通話記錄空空蕩蕩。
辦公室門被推開,裴知序站在門口。
「跟誰打電話?」
「一個快要考大學的小姑娘。」
「認識?」
「很熟。」
他還想問,外面的團隊已經喊我們去切慶祝蛋糕。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走出去。
凌晨的城市依舊亮著,高架上的車燈連成一條金色長線。辦公室裡的人盯著不斷上漲的使用者數歡呼,奶油被韓崢抹在裴知序鼻尖,他黑著臉追了半層樓。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
十年前,我以為命運是那通來自未來的影片。
走到今天才知道,電話只響了幾分鐘,後面的每一天,都是我自己撥通的。
我摘下工牌,轉身加入他們。
錯的人留在舊頁裡。
往後的花、掌聲、長路和星河,我親手贈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