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體弱,每逢換季便滿臉紅疹。
與沈硯之互通書信三年,卻始終不敢以真面目見他。
我求長姐替我赴約,只需告訴他,待我病癒,定會親自賠罪。
可那一去,長姐成了他的心上人,也成了人人豔羨的世子夫人。
我以為他被騙了,便將所有委屈嚥進肚子,鬱郁一生。
臨終那日,他獨自來到我的榻前,我以為他終於知曉真相。
卻聽見他道:
「我從第一次見她,就知道她不是與我通訊的人。」
「她空有美貌,才情遠不及你,若有來世,我定不會再負你。」
我含恨而終。
再睜眼,回到了上元燈會那日,長姐正笑著接過我手中的信,柔聲道:
「妹妹放心,我一定替你把話帶到。」
01
我鬆手將信件遞給她,看著長姐的背影,我眼中滿是恨意。
長姐前腳剛走,母親便掀簾進來。
她看著我臉上的紅疹,輕輕嘆了口氣。
「知意,鎮北侯府已經第三次來下聘了。」
「陸將軍年少有為,品性端方,點名要求娶你。你何必一直惦記著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我指尖微顫。
前世,母親擔心我越陷越深,便叮囑長姐赴約時,替我向沈硯之說清楚,從此斷了往來。
她說我才情冠絕京城,日後自有更好的姻緣。
長姐回來後說沈硯之已經答應從此不再與我通訊。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
她不僅沒有替我轉達半句,反而頂著我的身份,與沈硯之互訴衷腸,私定終身。
等我們發現時,兩人的情意早已人盡皆知。
母親縱然震怒,也只能咬牙認下這門親事。
而陸將軍,為了不耽誤我的名聲,依舊執意迎娶我。
只是大婚前夕,邊關急報傳來,他披甲出征,再也沒能回來。
自那以後,京中流言四起。
人人都說我命硬剋夫,無人再敢登門提親。
我孤零零活了一輩子,被病痛折磨。
直到嚥氣前才聽見沈硯之那句話,我本以為他是受人矇騙,沒想到卻是這樣殘酷的真相。
想到這裡,我抬眸望向母親,沒有半分猶豫,輕輕點頭。
「娘,我嫁。」
02
母親張了張嘴,顯然還準備了一肚子勸我的話。
可聽見我的回答,她卻愣住了。
「知意,你......你說真的?」
我點了點頭。
「真的。」
母親眼眶一紅,連聲道:「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陸家與你自幼便有婚約,兩家本就是世交。這些年陸夫人隔三岔五便來探口風,就怕委屈了你。」
她握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娘這就去告訴你爹,也好早些籌備婚事。」
說完,便腳步匆匆地出了門。
我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心口泛起一陣酸澀。
母親這般盼著我嫁入將軍府是有原因的。
陸家世代忠烈,與林家門當戶對,早就有意聯姻。
只是陸家指名要求娶的是我。
他們說,長姐雖生得貌美,卻目不識丁,難堪將軍府主母之任。
長姐心高氣傲,更看不上日日與刀劍為伍的武將。
於是,這門婚事便一直拖了下來。
想起前世孤苦半生,臨終時那股幾乎要將人吞沒的絕望,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傍晚,長姐回來了。
她推門而入,看見我坐在窗邊,唇角似乎還帶著淺淺笑意,神情明顯僵了一瞬。
不過很快,她便恢復如常,走到我身旁,輕輕握住我的手。
「妹妹,我替你見過沈公子了。」
「只是......」
她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
「他與你信中寫的,實在判若兩人。」
「生得也不好看,氣質陰沉,說話冷冰冰的,一點也不像你想象中那般溫潤。」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打量我的神色。
見我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隨後,她又柔聲勸道:
「妹妹,既然你們無緣,不如就此斷了吧。」
「把他送你的信物交給我,我替你扔了,也省得你睹物思人。」
我垂下眼,遮住眸中的冷意。
前世,我親手把定情玉佩交到了她手裡。
後來,那枚玉佩卻堂而皇之地掛在了她的腰間。
我沒有拆穿她,只是輕輕點頭。
「好啊。」
我起身取來那枚白玉佩,放進她掌心。
03
長姐緊緊攥住,唇角壓都壓不住,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得意。
她又陪著我坐了一會兒,輕輕拍著我的手,滿臉都是姐姐對妹妹的疼惜。
「妹妹,你也別太難過。」
「緣分這種東西,強求不來。他既與你無緣,忘了便是。」
她頓了頓,又狀似無意地問:
「對了,你們這些年通訊的信件,可還留著?」
我抬眸看她。
她神色坦然,輕聲解釋:
「既然決定斷了,總不能還留著這些東西。萬一哪天被旁人翻出來,於你的名聲終究不好。」
「還有他送你的那些小玩意兒,也一併給我吧。」
「姐姐替你處理乾淨。」
我沉默片刻,起身開啟妝匣。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厚厚一沓書信,還有一支木簪,一方繡著青竹的錦帕。
每一樣,都是這些年他託人送來的。
前世,我將它們視若珍寶,夜夜翻看,字跡都快被我摩挲得模糊。
如今再看,只覺得可笑。
我將東西一件件遞給長姐。
長姐嘴上還在嘆息。
「妹妹放心,我一定替你處理妥當,不會再讓你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