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錯的人留在舊頁里，往後星河贈自己_第1章 高考前七天

高考前七天，我接到一通來自十年後的微信影片。

螢幕裡的女人頂著我的臉，只說了三件事:數學卷最後一道題考遞推數列，畢業旅行別去杭州，還有，教學樓西側第三棵香樟樹下，我喜歡了十二年的周硯川正在吻別人。

我來不及震驚和多想,

匆忙趕到樹下時，他慌著向我解釋:「她只是比你更需要我。」

我把替他整理了三年的筆記扔進垃圾桶，轉身就走。

畢竟渣男哪兒有大學香啊。

1.

十年後的我打來影片時，我正替周硯川做畢業旅行攻略。

來電頭像和暱稱都是我自己。

我以為手機中了病毒，直接結束通話。

下一秒，影片又彈了出來。

接通後，鏡頭裡出現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她剪了利落的短髮，坐在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裡，身後的落地窗映著整座城市的燈。

她開口第一句是:

「姜予棠，別去杭州。」

我的手指停在酒店預訂頁面上。

「你是誰?」

「二十八歲的你。」

「現在這年頭，騙子都不背稿了嗎?」

她笑了一聲，把左手抬到鏡頭前。

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的淺疤。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道。七歲那年，我翻牆去撿周硯川的足球，被鐵絲劃的。

這個秘密沒什麼了不起。周硯川也知道。

我按下錄屏，準備看看她還能編出什麼。

「你書桌第二個抽屜，最下面那本《小王子》裡，夾著一張十六歲生日願望。你寫的是:希望周硯川永遠第一個選我。」

我猛地拉開抽屜。

紙條還在。

那句話寫得太傻，我誰都沒告訴，連唐梨都不知道。

鏡頭裡的女人沒給我發呆的時間。

「聽好，我只能說三件事。」

「第一，今年數學卷最後一道大題是遞推數列。你錯題本里有一頁折了角，上面那道沒做完的題，好好吃透。」

我翻開錯題本。

那頁果然折著。我當時嫌題目繞，在空白處畫了個很醜的問號，答案只寫了一半。

「第二，七月二十二日，買入星躍科技。九月十六日，無論漲到多少，全部賣出。」

「第三，大一開學後，找到計算機系的裴知序。他會在舊體育館做一場沒人看的演示。投他的專案，合同必須寫明你的表決權。」

我握緊手機，不得不信。

「周硯川呢?十年後我跟他在一起了嗎?」

問完我就想抽自己。

十年後的我給了考試、股票、未來公司三個座標，我張嘴問的還是周硯川。

她臉上的笑沒了。

「這個不算未來。它正在發生。」

「教學樓西側，第三棵香樟樹。」

「現在去，還來得及聽見他說真話。」

影片開始卡頓。

我追問:「那我們後來和他結婚了嗎?」

她看著我，目光很平。

「姜予棠，你浪費了十二年，還想再拿十年替他證明一次嗎?」

螢幕黑了。

通話記錄裡沒有這通影片，錄屏檔案也只剩兩秒雪花。

我盯著那兩秒看了三遍，抓起校服外套出了門。

2.

西側教學樓已經封了一半，平時沒人過去。

我隔著圍欄數到第三棵樹，先看見了周硯川的白色球鞋。

蘇蔓寧靠在他懷裡，手指勾著他的校牌。

「你到底什麼時候跟姜予棠說?」

周硯川低聲哄她。

「高考後。」

「又是高考後。她都把杭州的酒店訂好了，你還要跟她一起去?」

「我爸媽認她，他們從小就拿她當兒媳婦。現在說，家裡得鬧翻。」

蘇蔓寧推開他。

「那我算什麼?」

周硯川急了，一把將人拉回來。

「你當然是我喜歡的人。」

「姜予棠跟我一起長大，她離不開我。我總不能因為談戀愛，連朋友都不管。」

這套話真漂亮。

喜歡蘇蔓寧，又要留著我;不捨得承擔罵名，就把貪心包裝成善良。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周硯川腦子一般，語言藝術倒是滿分。

我推開半人高的鐵門。

鐵門刮過水泥地，聲音刺耳。

兩個人同時回頭。

蘇蔓寧先鬆開手，周硯川的臉一下白了。

「予棠，你怎麼在這兒?」

「來聽聽我為什麼離不開你。」

他朝我走過來。

「你別誤會，蔓寧剛轉學，跟班裡的人不熟。她壓力大，我只是安慰她。」

「用嘴安慰?」

蘇蔓寧的臉漲紅。

周硯川皺眉。

「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開啟手機，把剛才錄下的音訊點了播放。

——你當然是我喜歡的人。

樹下徹底安靜。

我把旅行訂單退掉，當著他的麵點下確認。

一千二百元定金，平臺扣了二百四。

心疼。

但跟浪費十年比，這點手續費便宜得像白送。

「從現在開始，你談你的戀愛，我過我的人生。」

周硯川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舉起鏡頭對準他。

「繼續。」

「你敢碰我一下，這段影片今晚就進年級群。高考前早戀、圍堵女同學、搶奪手機，你猜老師先找誰?」

他的手僵在半空。

蘇蔓寧咬著唇。

「姜予棠，我和硯川是真心的。感情沒有先來後到，你不能拿認識得早逼他喜歡你。」

「說得對。」

她明顯愣了。

「垃圾也沒有先來後到。

你喜歡，抱穩。」

周硯川臉色沉下來。

「夠了。你非要這麼刻薄?」

「這就刻薄了?」

我翻出和他的聊天記錄。

過去三個月，他讓我整理的數學筆記、替他改的作文、幫他搶的球鞋，一頁滑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