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錯的人留在舊頁里,往後星河贈自己_第7章 換成父親
換成父親、丈夫或者男友,好像都比承認她自己有本事容易。
我不跟這種偏見講情懷。
他們抹掉一次,我就把證據釘回去一次。
那天夜裡,裴知序在公司樓下等我。
他遞來一杯熱豆漿。
「姜予棠,談個非商業合作。」
「說人話。」
「我喜歡你。」
我喝了一口豆漿。
糖放多了。
「理由。」
「你看人先看合同,罵人從不隔夜,賺錢比我快。」
「聽起來不像表白。」
「我技術好,生活習慣規律,沒有曖昧物件。戀愛不影響工作,分手不影響股權。」
這人連告白都像產品說明。
我問:
「如果戀愛和公司衝突?」
「按制度辦。」
「如果我不同意?」
「接受。繼續工作。」
「如果我考慮一個月?」
「月底提醒你一次。」
我把空豆漿杯塞回他手裡。
「不用一個月。」
他站直了些。
「現在就能拒絕?」
「現在就能答應。」
裴知序愣了三秒。
我笑出了聲。
原來專注、負責、尊重邊界的人,也會在喜歡的人面前宕機。
挺可愛。
11.
知棠科技第六年,推出家庭陪護系統。
公司完成新一輪融資,真正站進了行業頭部。
媒體喜歡把我的故事寫成「押中未來首富的女人」。
我每次看見都要改。
「請把『押中』刪掉。」
採訪記者不理解。
「這是傳播點。」
「二十五萬只是起點。使用者、合同、融資、產品方向,這些年我一天沒缺席。」
「那改成什麼?」
「知棠科技聯合創始人。」
我不接受任何人把我的事業寫成一次幸運下注。
更不接受把我放進裴知序的附屬位置。
他對此比我還認真。
一次直播採訪,主持人問他:
「聽說創業初期,是姜總慧眼識珠?」
裴知序看向鏡頭。
「她先挑中了專案,後來也一直在挑我的錯。
」
「沒有她會怎麼樣?」
「樣品可能會做出來,公司不會。」
主持人笑著追問感情。
「那在家誰說了算?」
「各管各的。」
「發生分歧呢?」
「講證據。講不過她,我改。」
「講得過呢?」
「她改。」
直播之後,我們的日子並沒有忽然變成財經雜誌裡那種樣子。
裴知序還是會把充電線落在會議室,我還是會在冰箱裡發現他忘了吃的酸奶。我們搬進同一套房子,各用一間書房,吵架時誰也不摔門,直接把證據扔進家庭群。那個群只有兩個人,名字叫「非緊急問題下班再說」。
真正難熬的一次爭執,發生在家庭陪護系統上線後。
有位使用者拍下識別記錄,說系統把兩盒外觀相近的藥認反了。老人還沒吃,家屬及時發現,可截圖已經傳開,評論區裡有人問:連藥都能認錯,這東西到底是在幫人還是害人?
投資人希望先聯絡平臺壓熱度。
「沒有人員受傷,儘快修復就行。現在公開,媒體會把事情寫得很難聽。」
裴知序一夜沒睡,第二天早晨拿出補丁。
「問題出在包裝反光,更新後能解決。」
我把測試手機推回他面前。
「先停掉藥品識別。」
他眼底全是紅血絲。
「停掉會影響很多使用者。」
「認錯一次,就夠影響一個家。」
「我說了,補丁已經好了。」
「你在公司裡說它好,不算好。交給第三方測。」
會議室裡沒人敢出聲。我們在一起幾年,這是第一次當著整個管理層頂起來。
裴知序把筆扔在桌上。
「姜予棠,你不懂技術。」
這句話落地,他自己先愣了。
我也被刺了一下。
我確實不懂程式碼,早期每次開技術會都得提前查詞。
可公司走到今天,最怕的就是某個人憑一句「你懂什麼」把所有問題擋回去。
「我不懂技術。」
我把使用者投訴列印件壓在補丁報告上。
「我懂這頁紙後面站著人。功能暫停,所有合作渠道同步通知。你不同意,按表決機制走。」
裴知序抿著嘴,半天沒有動。
僵持了半天,他彎腰把那支筆撿了回來。
「不用表決。」
藥品識別暫停了一個多月。公司退了一批費用,還請第三方重新測試。那段時間股價和輿論都不好看,我每天開啟郵箱,先看投訴,再看退款。
一個曾參加早期試點的阿姨給我打電話。
「小姜,你們是不是不做了?」
「做。這個功能要晚一點。」
「晚點沒事,別糊弄我們。」
她說完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坐了會兒。她沒安慰我,也沒誇公司負責,反倒讓我踏實。使用者肯罵,說明她還在等。
功能重新上線那天,裴知序把完整測試報告放在我桌上。
「這次你可以罵。」
我翻完,合上檔案。
「沒找到地方。」
「那你誇一句。」
「別得寸進尺。」
他笑了,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已經化軟的水果糖,放到我手邊。
我們就這樣又走了幾年。公司有過風口,也踩過坑;搬了更大的辦公室,舊體育館裡那部掉漆的測試手機卻一直鎖在我的櫃子裡。
十週年同學會的邀請,也是在這段時候發來的。
同學群剛熱鬧起來,周硯川就給我發來好友申請。
備註只有一句:
【如果當年沒有蘇蔓寧,我們會不會已經結婚?】
我透過了。
他立刻發來一大段話,說這些年常常想起高中,說父母也一直惦記我,說他和蘇蔓寧大三就分手了。
我沒等他發完,回覆:
【不會。】
【沒有蘇蔓寧,也會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