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錯的人留在舊頁里,往後星河贈自己_第2章 我按住最後那份文件
我按住最後那份檔案,刪除,清空回收站。
「你真正捨不得的,是免費家教、跑腿和你爸媽認定的好兒媳。」
「現在都沒了。」
我繞過他們,走出鐵門。
周硯川在背後喊:
「姜予棠,你別後悔!」
我沒回頭,聲音卻一點不小。
「放心。誰後悔誰是王八蛋!」
回到教室,我翻開數學錯題本折角的那一頁。
十八歲的我第一次發現,放棄一個人並不會天塌。
渣男把握不住就算了,幸好,我還有未來。
3.
我撕掉那張杭州行程表,翻到背面,重新列了一份清單。
每天先做遞推題,再從函式和立體幾何裡挑最薄弱的地方補。做不出的題當天問,問完還要獨立算一遍。幾點起床、幾點睡,我沒寫,困得眼皮發黏時就去洗把臉,實在撐不住便趴一會兒。
唐梨看見我的計劃表,摸了摸我額頭。
「沒發燒啊。」
「我以前有病,現在好了。」
「什麼病?」
「把男人當志願。」
她笑得差點把豆漿噴在卷子上。
笑完,她把自己的競賽筆記扔給我。
「拿去。遞推數列這塊,我比老師講得短。」
我沒跟她解釋未來影片。
這件事說出來太像我連續熬夜後的幻覺。更要命的是,我無法證明。
那就先證明第一件事。
第一晚並不順。
我照著參考答案抄了兩遍,合上書,還是卡在同一個地方。草稿紙被橡皮擦得起毛,我盯著那個洞,忽然明白十年後的自己為什麼只報題型,沒把答案背給我。
背下一道題,只能多拿一道題的分。
我需要的是下次再碰見陌生條件,也能自己推下去。
我把已經抄好的過程揉掉,重新從定義寫。
快十二點時,我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放涼的綠豆湯。
「還不睡?」
「這步過不去。」
她沒問我怎麼忽然轉了性,也沒勸我臨陣磨槍。她把電風扇往書桌這邊挪了一點,順手收走窗臺上早已乾硬的橡皮屑。
「過不去就先留著。腦子也得喘氣。」
我嘴上應了,等門合上,又算了一遍。
這回我走到了下一步。
下午,周硯川抱著一摞卷子堵在座位旁。
「你把筆記刪了?」
「你的手機識字功能挺好。」
「我明天要用。」
「關我什麼事?」
他壓低聲音。
「別鬧了。蔓寧那邊我會處理,高考後我們照常去杭州。」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
以前我會怕他難堪,拉著他去走廊說。
現在我把筆一擱。
「你哪門成績夠跟我『照常』?」
教室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硯川最要面子,耳根一下紅透。
「你最近模擬考也只比我高二十分。」
「那是最近。」
「還有七天。二十分夠我再往上走,也夠你繼續往下掉。」
蘇蔓寧從門口進來,眼圈發紅。
「硯川,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周硯川立刻轉身。
我敲了敲桌子。
「兩位,談戀愛去走廊。別擋著我考大學。」
班主任陳老師剛好站在後門,把全過程聽了個正著。
他看了看周硯川懷裡的空白卷,又看我的錯題本。
「姜予棠,來辦公室。」
周硯川以為我也要挨訓,嘴角剛動了一下。
陳老師補了一句:
「你們兩個也來。尤其周硯川,卷子抱得挺勤,寫得沒你抱得快。」
辦公室裡,陳老師沒問早戀。
他把一張競賽舊題放在我面前。
「聽唐梨說,你在補遞推?」
「對。」
「做。」
二十分鐘後,我停在第三問。
陳老師用紅筆圈出我卡住的那一步。
「思路對了,變形太急。」
他拉開抽屜,給我六張同類題。
「每天交一張。」
周硯川在旁邊站不住了。
「老師,那我呢?」
「你先把懷裡那張寫完。」
唐梨後來笑了整整一節課。
我也笑。周硯川吃不吃癟已經沒那麼重要,我更想知道自己能把那道題做到哪一步。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獨立解出了折角頁的最後一問。
答案落在紙上時,我盯著最後那個等號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誰在旁邊誇我,也沒有掌聲,只有老風扇轉動時發出的咔噠聲。
可我知道,有什麼東西穩穩落進了手裡。以後換一所學校、換一座城市,它仍會跟著我。
4.
高考第一場結束,周硯川在考點門口等我。
他手裡拿著一瓶常溫礦泉水。
我以前胃不好,他記得我不能喝冰的。
這種零碎的體貼最容易騙人。它讓你誤以為,一個人記住水溫,就等於能給你未來。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予棠。」
他追了兩步。
「明天考數學,你別帶情緒。」
我停下。
「你有空操心我,不如背兩遍公式。」
「我是在關心你。」
「那我拒收。」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蘇蔓寧。
她站在樹蔭下,盯著我們。
「你女朋友等著。端水別端到考點,灑了難收。」
他回頭看了一眼,表情煩躁。
「她敏感,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能。」
我點頭。
「我現在就走,讓她獨享你的體諒。夠大方嗎?」
唐梨挽住我的手,把我往公交站拖。
「你再說兩句,他今晚得失眠。」
「那挺好。少考兩分,報志願時清醒點。」
第二天下午,數學捲髮下來。
我先翻最後一頁。
遞推數列。
第一問的形式和折角頁很像,往後條件全變了,最後還要證明極限。
我沒狂喜,也沒走神。
十年後的我只告訴了題型,沒替我算過任何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