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盡照晴山_第7章 車輛當年的登記人
車輛當年的登記人,正是卓氏公司。
「十一年前,你們已經找到青石坳。」
我看向方曼莉。
「為什麼沒認?」
她沒說話。
「我替你說。」
「那時我只是個剛考上縣一中的窮學生。認回去,要花錢。」
「現在我做成合作社,拿到縣裡的產業推薦。認回去,能掙錢。」
卓建雄額角冒汗。
「商業合作對雙方都有利,你沒必要把親情說得這麼難聽。」
「親情?」
我從檔案袋裡拿出他們擬好的合作書。合同寫得繞,我請律師用紅筆標過。
卓氏拿走控股權、品牌和生產管理,青石坳出了現成的加工點和貨源,往後卻只能聽他們安排。
那個核心團隊,只有卓子航一個名字。
「你們說給我股份。」
我翻到附件。
「我的那份,離職就收回。卓子航沒投錢,拿的卻是永久股權。」
我把合作書推回去。
「親情說得熱鬧,合同寫的全是併購。」
「併購還要真金白銀。你們更省,想用一聲‘女兒’白拿。」
後排不知是誰罵了句「算盤打到山裡來了」,幾臺攝像機同時轉向卓建雄。
卓建雄壓低聲音:
「你非要做絕?」
「做絕的人在二十六年前就做完了。」
我將一份律師宣告交給他。
「從今天起,請停止以親屬身份接觸我、我的家人及合作社成員。未經允許使用我的姓名、肖像進行宣傳,我會起訴。」
方曼莉忽然衝過來,想抓我的手。
蔣秀蘭比她快。
我媽把我往身後一拉。
「說話就說話,別碰我閨女。」
梁國棟、梁崢、梁守義,還有青石坳二十三戶人,全站在我身後。
趙慶發扯著嗓門喊:
「當年不要,現在來搶,你們臉是批發的嗎?」
人群裡憋不住笑,連負責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都偏過了臉。
我看著卓建雄。
「想當我父母?行。」
「先解釋一下,為什麼扔掉我的那天,給家裡的兒子辦了週歲宴。」
方曼莉失聲反駁:
「子航比你小一歲,哪來的週歲宴!」
我等的就是這句。
### 10
人群靜了兩秒。
方曼莉也反應過來,死死咬住嘴唇。我抽出壓在檔案袋底的那張舊賬單。
那是卓家當年酒店宴席的內部記賬單,備註寫著「長子週歲暨新店開業」。「平安出院」只是他們後來編給我的說法。
這個長子另有其人。
卓家還有過一個兒子。
我被遺棄前一年,方曼莉生過一個兒子。男嬰體弱,週歲後不久夭折。
後來她又懷了孕,檢查結果是女孩。紙條上寫我早產,醫院舊檔卻記得清楚,我出生時身體沒有大礙。
那句「養不活」,從頭到尾只是藉口。
卓家長輩認定女兒會「壓哥哥的命」,夫妻倆又怕給我上了戶口,會耽誤繼續生兒子。幾句迷信的話正好替他們遮住私心,他們便真把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送進了雪裡。
一年後,卓子航出生。
那個陌生男人十一年前登門,只替卓家老人問了一件事:能不能把我接回去「添福」。他們在村外看見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嫌我土,怕認回去惹人議論,又走了。
這些細節來自卓建雄的堂姐。她在簽約會前半個月看見熱榜,主動聯絡我,交出了舊賬單和當年的簡訊。
她不肯替卓家遮醜,線索到手後,我的律師才順著查到宴席記錄。
簡訊裡,方曼莉說得很清楚:
「女孩丟遠一點。建雄心軟,別讓他知道地方。」
卓建雄也沒無辜到哪裡去。
他的回覆只有三個字。
「你處理。」
我沒把夭折的孩子拿來攻擊他們。
孩子沒有錯。
我只把簡訊遞給媒體。
「這是你們要的血緣真相。」
卓建雄再也說不出「誤會」。縣裡的工作人員叫來保安,把他們請出會場。
卓氏原本競爭的供應商資格,也因隱瞞關聯關係和材料問題被暫停稽核。
這件事和我無關。他們急著吞合作社,提交的資質裡用了虛假倉儲合同,專案評審組早就在核查。
簽約會上的鬧劇,只讓調查快了一步。卓氏後來發聲明,說家庭溝通存在偏差。
我當天就發了律師函。
「棄養、違規取樣、虛假宣傳,都不叫溝通偏差。」
卓建雄想私下和解,價碼加了一次又一次。
我的回覆只有一行:
「請把該補的稅、該賠的違約金,付給真正該收的人。」
方曼莉又換了號碼給我發訊息。她說她生下我,也吃過苦。
我看完訊息,給了她一次答覆。
「生育不能抵消棄養。你的苦,我不負責;我的人生,也不歸你認領。」
發完這句話,我把號碼拉黑。有人問我,真不想知道親生父母這些年過得怎樣嗎?
不好奇。
小時候,我替他們編過很多理由:大雪封路、身不由己,也許他們找了我很久。小孩子總愛替大人圓謊,圓得像一點,心裡就沒那麼難堪。
真相出來那晚,我睡得出奇安穩。第二天早上,蔣秀蘭在廚房剁肉餡,嫌我擋路,用胳膊把我往旁邊撥;梁國棟蹲在門口修壞掉的插線板,叫我別踩著電線。
我站在那間吵吵鬧鬧的廚房裡,忽然覺得自己已經沒什麼可問的了。
我該有的家,一直都在。
簽約會重新開始。
我代表青石坳合作社,在供貨協議上籤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