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說我是惡女人_第1章 我進林家門的第一天
我進林家門的第一天,新丈夫當著全村人的面,一腳把八歲的繼女踹倒在門檻上。
他還沒抬起第二腳,我已經揪住他後領按上土牆:誰敢打孩子,我就讓誰沒家。這婚今天才開始,也能今天作廢。
林大山大概從沒想過,新媳婦鋪蓋還沒進屋,會先把他按出一臉牆灰。
他掙了兩下,罵我瘋婆娘。
我手上再用一點勁。
“娶我之前不知道?”
門外看熱鬧的人笑了。
他們當然知道。
我周桂蘭,是附近幾個村出了名的惡女人。第一段婚姻是我自己打散的,拿菜刀追前夫跑過街,掄棍子砸過婆家的窗。後來我生了一個腦子不靈光的女兒,閒人們說那是報應。
林大山也有名。
他前妻被打跑了,留下一個女兒。村裡好人家不肯把姑娘嫁給他,於是有心人撮合我們,說兩個都愛動手,湊一塊正好,免得再害別人。
他們把這叫相配。
我那時只想給小滿找個不漏雨的屋。
沒想到屋的主人第一天就讓我看清,他的拳頭往哪裡落。
“我管自己的女兒,你鬆手!”林大山吼。
“管?”我低頭看門檻邊的女孩。
她很瘦,校服褲子洗得發白,雙手死死抱著頭。剛才那腳踹在腰上,她卻沒有哭,也沒有跑,只熟練地縮成一團。
這不是第一次捱打的孩子。
我太認得這個姿勢。
前夫第一次打我時,我也抱過頭。後來發現抱頭沒有用,我才學會拿起手邊的東西。
“娃,哪兒疼?”我問。
女孩不說話。
林大山搶著說:“她裝的,皮厚著呢。叫她站門口迎人,她躲水缸後面,沒規矩。”
我把他的手腕往上擰。
“我問她,輪到你放屁了嗎?”
圍觀的林家長輩不樂意了。
“桂蘭,剛進門,給男人留點臉。”
“他的臉長在娃腰上?非得踹一腳才有?”
“大山脾氣急,人不壞。”
“不壞的人只打比自己矮兩頭的?”
沒人接。
林大山嘴上兇,手腕被我扣住後,力氣全用在扭頭看誰笑他。他最在意的不是女兒疼不疼,是別人看見他被一個女人制住。
我讓他給孩子道歉。
他說當爹的哪有給女兒道歉的。
我把他臉又往牆上送了一寸。
他終於擠出一句:“秋禾,爸剛才急了。”
門檻邊的女孩抖得更厲害。
我鬆開林大山,卻站在兩人中間。
“不是急。是你踹了她。”
“行行行,我踹了。以後不踹。”
他答應得太快。
這種人我見過。拳頭落下去時說控制不住,被人按住時又什麼都能答應。保證對他來說不是規矩,只是脫身的話。
我把鋪蓋扔進堂屋,牽小滿過來。
小滿九歲,個子比秋禾高,心智卻只像兩三歲的孩子。她抱著一隻掉毛兔子,重複說“新家,新家”,不明白我為什麼發火。
我先指小滿,再指秋禾。
“這兩個娃,一個是我生的,一個是你生的。從今天起都不準打。你敢動一下,我帶她們一起走。”
林大山冷笑:“秋禾憑什麼跟你走?”
我也愣了一瞬。
按血緣、按村裡的規矩,她確實不歸我。
可女孩抬起頭看我。
她左邊額角有一塊舊疤,眼睛黑得過分,裡面沒有求救,只有估量。
她在估量我說的話能管幾天。
我改口:“那我就讓全村每天都知道,你關門怎麼管女兒。你要臉,就把手收好。”
林大山臉色變了。
我找到了他的軟處。
小滿把兔子遞給秋禾。
“姐姐,兔。”
秋禾沒有接。
小滿蹲下,把兔子放到她腳邊。她不懂害怕的緣由,只知道地上的人需要一個她喜歡的東西。
我彎腰去扶秋禾。
手剛碰到她肩膀,她整個人猛地往後縮,後腦撞上門框。
“別打我。”
這三個字很輕。
門外的笑聲停了。
我把手收回來,蹲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
“我不碰你。你自己能起來不?”
她點頭,扶著牆慢慢站起。
衣服掀起一點,我看見腰側不只有剛踹出的紅印,還有深淺不同的青紫。
我抬頭看林大山。
他避開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知道媒人沒說完的不是一點小毛病。
我也知道這樁婚姻沒有退回到早晨那麼容易。我把鋪蓋再揹走,自己和小滿仍然沒住處;留下來,兩個女孩就得和一個只敢打弱者的男人過日子。
我不是救世主。
我連自己女兒下一頓藥錢都要算。
可我若當作沒看見,以後林大山每一拳裡都會有我今天的沉默。
“陳嫂。”我朝門外喊。
一個替我介紹婚事的女人應聲。
“麻煩你給我找塊木板,再拿支粉筆。”
“新婚頭一天寫什麼?”
“寫家規。”
林大山笑出聲:“這家還輪不到你立規矩。”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鋪蓋,拍去灰。
“那就看誰的規矩能讓日子過下去。”
我讓秋禾先進屋。
她經過林大山身邊時,又縮了一下。我把自己的身體挪過去,擋住他的視線。
這不是擁抱,也不是一句從今以後我疼你。
我只是站在那兒。
可她走過我身後時,腳步第一次沒有跑。
陳嫂送來一塊拆床剩下的木板。
我拿粉筆寫下三行。
一,不打孩子。
二,家務共擔。
三,各自收入說清用途,孩子吃飯上學的錢先留。
林大山看完,問:“你當這是村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