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都說我是惡女人_第4章 我說可以
我說可以,秋禾為打人道歉,男孩為辱罵和扔東西道歉,學校要明確以後怎麼制止欺凌。
男孩父親不肯,說小滿本來就傻。
我站起來,拿起布兔。
“那我們去操場說。讓所有家長聽聽,你怎麼教孩子拿別人的缺陷取樂。”
他怕我真去,終於按住我。
最後兩個孩子都道了歉。老師答應調整放學值守,不再讓那群孩子堵在校門外。
回家路上,我問秋禾:“還想打他嗎?”
“想。”
“為什麼?”
“他道歉的時候還翻白眼。”
“想可以,下次先找大人、留證人。拳頭一出去,別人就只談你打人,不談他先做什麼。”
她看看我:“你不是也打?”
“所以全村只記得我打。”
她沒想到我會承認,一時說不出話。
我摸了摸布兔溼硬的耳朵。
“有時候我不後悔動手。但不能把動手當唯一辦法。你以後要讀書,要走出去,手裡該有比棍子更多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我說,“你先學。”
她鄭重點頭,像領了一項大任務。
那年秋天,陳嫂把我帶進固定的宴席女工隊。
隊裡六個女人,有寡婦、有丈夫常年在外的,也有像我一樣名聲不好的。我們替人洗菜、切肉、燒火、上盤,男人掌勺,工錢卻總比男人少。
第一次結賬,老闆扣了小滿的飯錢。
“她又不幹活,跟來吃一頓算便宜你。”
我把圍裙摘下來:“那下次不來了。”
陳嫂也摘。
“少個人洗三百隻碗,你自己補?”
荷花、阿梅跟著停手。
老闆沒想到幾個女人會一起說話,最後不但沒扣,還給小滿裝了一盒菜。
那天我明白,惡名只能讓人怕我一陣,手藝和一起幹活的人,能給我更長的退路。
我們開始輪流照看孩子。誰家臨時有事,另一人頂工;誰被拖欠,六個人一起上門要。
陳嫂家後院有間舊柴房。
“你要是哪天跟大山過不下去,先住這裡。”她說,“小是小,總比山裡強。”
我看著那間房。
牆裂了一道縫,屋頂也漏一角,卻有能從裡面插上的門閂。
我把第一筆穩定工錢分出兩塊,交給陳嫂。
“當租金。”
“你還沒住呢。”
“先把位置留住。”
她沒推,收了。
回家後,我在家規木板背面加了一行:
備用住處:陳嫂家柴房。
林大山看見,臉色發青。
“你防著我?”
“對。”
“哪家女人結婚還準備別的住處?”
“被打跑過一次的女人。”
他一腳踢翻凳子。
秋禾和小滿同時縮了一下。
我沒有和他打,彎腰扶起凳子。
“你看,她們一聽響就怕。你想證明自己不是以前那個人,就把凳子放好。”
他站了很久。
最後把凳子挪回原位。
動作很重,卻沒有再踢。
晚上,小滿又畫太陽。
秋禾在旁邊寫日期,忽然問:“以後你會走嗎?”
“他守規矩就過,不守就走。”
“帶小滿?”
“帶。”
她低頭,鉛筆尖停在紙上。
我知道她沒問出口的是什麼。
“你願意的話,也給你留地方。”
“可我是他女兒。”
“門從裡面能插上,不管你是誰女兒。”
她把日期寫完,又在太陽旁邊畫了一扇歪歪扭扭的門。
那是我第一次不靠拳頭,而靠一間還沒住進去的柴房,讓林大山把腳收回去。
備用住處寫上木板後,林大山安分了半年。
半年不算改好,只算他在觀察我是不是說真的。
入冬第一場雪,他喝了酒回來。秋禾正蹲在灶前烤紅薯,小滿靠在她肩上打盹。
林大山踩了一地泥,叫我燒熱水。
我說鍋裡有,自己舀。
他盯著我:“你使喚男人上癮了?”
“舀水也叫使喚?你手是借來的?”
他把銅瓢摔進缸裡。
小滿驚醒,開始哭。秋禾立刻把她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
林大山看見這個動作,像被挑釁,抬手就朝秋禾去。
我抓住他手腕。
他這次有防備,另一隻手推我。我後腰撞在灶臺邊,疼得眼前發白。
以前的我會立刻抄起東西打回去。
那天我看見秋禾的臉,忽然停了。
若我們兩個成年人每次都靠誰力氣大決定規矩,兩個女孩學到的仍是同一件事:安全只屬於打得贏的人。
我鬆手,轉身拿棉襖。
林大山以為我怕了,罵得更響。
“不是厲害嗎?走什麼?”
“給你一個人當一家之主。”
我把小滿的圍巾繫好,又把秋禾書包遞給她。
“去陳嫂家。”
林大山堵門:“小滿你帶走,秋禾留下。”
秋禾的手指抓緊書包帶。
我看著他:“你要她留下幹什麼?”
“她是我女兒。”
“剛才還想打,現在想起是女兒?”
“我沒打到。”
“因為我擋了,不是因為你停了。”
門外已有鄰居聽見動靜。林大山不想把事情鬧大,放下手臂,卻威脅秋禾:“你敢跟她走,以後別認我。”
秋禾臉色發白。
我沒有替她決定,只打開門。
“你可以留下,也可以走。走不是不要父親,是今晚先讓自己安全。”
她看了看林大山,又看我。
然後邁過門檻。
我們在陳嫂家柴房住了三夜。
屋頂確實漏,我拿盆接水。小滿覺得水滴進盆裡的聲音好玩,蹲在旁邊數,每次都數到三又從一開始。
秋禾睡在靠門的位置。
第一晚她問:“他會來抓我嗎?”
“門閂插著。真來,陳嫂家四個大人,不只我一個。”
“他以後不讓我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