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_第7章 你堂叔傳話兒
「你堂叔傳話兒,說朝廷要減人頭稅,同意就得按個指印兒,我先去瞧瞧。
今兒是個好日子,好事兒都紮了堆。」
二叔笑著走了,連背影都透著得意。
幾日後我坐了堂叔的牛車和我娘一同去了縣城。
去時康展和李嬸兒已經在衙門口等著了,今日他穿了一身藍色的新布衫,鞋子也是新的,闆闆正正的站哪兒。
瞧見我和我娘,臉一下子就紅了,幸而他臉黑,紅得沒那麼明顯。
他也不看我,端端正正對著我娘和堂叔行了禮。
我抿唇瞧著他笑,他目光偶爾落在我身上,睫毛一顫,又很快移開。
待簽好了婚書,又一起吃了頓飯。
「你侄兒的事兒可是說明白了?」
飯罷我娘問道。
康展的眉頭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我已和他們說清楚了,只是......」
「只是他那嫂子難纏,想必還要鬧。」
李嬸兒替康展答了後半句。
我本沒想過這事兒能一次解決掉,只是想瞧瞧康展的態度。
畢竟他守著對他孃的承諾苦哈哈的養著嫂子和侄兒,我怕他還要一直這麼過下去。
「說清楚了就成,她日後若敢來鬧,我總不叫她白來就是。」
我娘拍了一把桌子,眉梢一揚,氣勢很足。
我觀察康展的神色,他長長鬆了口氣,目光與我對上,過了片刻,笑了。
五月十八,成大爺請了媒人敲鑼打鼓的來我家下聘。
想必因為家裡是屠戶不缺肉,遠遠瞧去,白髮稀疏的成大爺像肉山一般騎在馬背上。
我倒是先可憐起他身??的馬了。
彼時我和我娘還在地裡鋤草,二叔咧著嘴巴跑到田邊喊我,成大爺竟一路也跟到了地頭兒。
「成大爺親自來下聘了,你灰頭土臉待在地裡作甚?還不收拾收拾來見人?」
我站起身來瞧著他,又去瞧那站著都要人攙的成大爺。
實在想不通怎麼就有人能像二叔這樣沒皮沒臉的活?
12
「二叔你說的什麼話?成大爺是誰?他怎得會來給我下聘?」
我裝作懵懂的問他。
恰是鋤草的時節,地裡都是人,成大爺一番敲鑼打鼓的,惹的大家都來我家地頭兒瞧熱鬧。
二叔愣在了原地,片刻後跳下地頭,將我扯上了田埂。
「十幾日前你親口應下了與成大爺的親事,怎麼才過了這麼幾日就忘了?」
二叔面色變了幾變。
「青天白日的,二叔莫不是發了夢了?我若應下這樣的事兒,自己怎會不知?村裡人怎會不知?以二叔的性子,怕是早就敲鑼打鼓昭告天下了吧?」
我一臉譏笑的看著他,使力將他捏在手裡的袖子扯了回來。
「我說常德貴,看這成大爺的年紀,少說也有六十了吧?黃土都快埋到頭頂了,還有幾日好活?」
「你說喜鵲親口應下了這門親事,說出來你自己個兒都不信吧?」
「往日你虧心要將喜鵲嫁給鰥夫,好歹年紀還不算大,畢竟是你家的事兒,大家也沒法多說。
今日你要將喜鵲嫁給這麼個老頭兒,這與賣了她有何不同?
我們村雖然窮,但還沒出過賣閨女的,這事兒若是傳出去了,日後哪家的閨女敢嫁到我們村?
若是人家日後生了閨女,是不是也要被賣掉?」
「就是說呢!」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壓根就沒我插嘴的餘地。
「誰要賣她?分明是她自己應下的。
還與我說要將她娘也帶過去養老,若是成大爺願意,就先給二十兩銀子做定金以表誠意。」
二叔咬牙切齒的瞧著我,伸手又來扯我。
「什麼二十兩,你分明從我爹哪兒要走了四十兩。」
扶著成大爺的魁梧中年人一把抓住我二叔的衣領,將人提起來晃了晃。
他面帶怒氣,怒氣裡又隱隱透出了幾分喜悅。
想必對他爹一把年紀要娶妻的事兒也十分不滿吧?
眼見親事要黃了,他怕是除了我以外最開心的人了。
我將眼睛一眨,流出兩行清淚來。
「二叔,你說二十兩,成家人又說四十兩?你們誰說的是真?誰說的是假?
可不論真假,這事兒我確實一點兒都不知曉。
你這真是要逼死我不成?我爹走的時候你是怎麼應他的?當時你接過他給你的五兩銀子,當著我五爺的面兒說過要好好待我和我娘。
「這些年錢你花了,你又是如何對我和我孃的?舉頭三尺有青天,你這樣逼我們,就不怕天打雷劈麼?」
我捂著眼睛抽泣。
「前幾日他給柱子下聘,聽說聘禮一氣兒給了十兩銀,你們說這錢哪來的?這樣昧良心的錢你也敢花?」
有人又提了一句。
「你們聽這丫頭胡扯,明明都是她同意了的,定金也是她讓我去要的,二十兩都讓她得了......」
二叔在成大爺的兒子的手裡紅著眼睛咬牙切齒的撲騰。
「老大,放人下來。」
13
成大爺哆哆嗦嗦從袖口裡摸出一張紙遞給自己的大兒子。
壯漢將紙條展開,我雖不認字,但心裡清楚的很,這成大爺雖上了年紀,但不是傻子,怎麼會平白無故將四十兩隨便送人。
他大兒子手裡的,定然是那四十兩銀的憑證,上面的指印定然也是二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