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_第3章 可我並不會因為他老實就要心軟
可我並不會因為他老實就要心軟,我也得活,也要過日子。
我沒在推辭,拿起筷子夾了肉就著饅頭吃。
「阿展,你家去陪你三叔吃飯,我陪著閨女聊幾句。」
康展垂頭看了我一眼,緊抿著唇轉頭出去了。
我默默吃著碗裡的肉,等著嬸子先開口。
嬸子在我對面坐下,又給我添了水。
「你家是哪兒的?」
「石黃廟的。」
嬸子垂著頭想了片刻。
「頂遠了,坐牛車來的?」
「走來的。」
「你這閨女膽子真是大的沒邊兒了。」
嬸子臉上顯出了驚訝來,慢慢又變成了類似可憐的神情。
「這不是沒法子麼!」
我笑了笑,並不把嬸子的可憐當回事兒。
天底下日子難的人多了去了,為了幾兩碎銀,什麼苦吃不得?
更何況那是整整三十兩銀子?
「你嘴裡說的那個老秀才姓不姓康?」
嬸子慈眉善目的一笑,雙手放在桌上,雙目炯炯的看著我問。
我一怔,不懂她為何要問這麼顯而易見的一個問題。
「是。」
我答。
「是嗎?」
嬸子又問。
「是吧?」
這回我猶豫了,畢竟常日里大家都叫他老秀才。
他與我娘成婚時送過婚書的,可惜我不識字兒。
「他不姓康,也不是阿展的親二叔。他只是康家的一門遠房親戚,讀書時受了阿展他爹的資助,後來阿展他爹得了急病走了,康家的日子過的艱難了起來。你說的老秀才那時恰中了秀才,成婚多年還沒個孩子,就將康家的老三過繼了去。」
嬸子說完,不知想到什麼了,嘴角揚起,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來。
「那康舒懷怎麼還姓康?」
老秀才無兒無女,既過繼了康舒懷過去去,自然該讓他改了姓繼承香火才是啊?
「這我就不知了,你若不信,可以路邊隨意找個人問,村裡上了年紀的都知道這事兒。再說,自打將孩子過繼去了以後,老秀才和康家就斷了聯絡了,連阿展他娘和他大哥沒了都沒讓人回來。閨女你如今來找阿展要三十兩銀子,莫說他沒有,他就是有,你說這三十兩該不該阿展給?」
05
我放下筷子,多好吃的肉也吃不下一口了。
人家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即便臉皮厚如我,也沒法在開口問康展要錢了。
我將自己的包袱提起來背上,對著嬸子躬身。
「嬸子你說的對,這錢是不該康展出,是我急昏了頭才貿然上門來的,嬸子便替我同康展道個不是,我這就走了。」
嬸子利落的起身,將我扶起來。
「你這閨女,說你膽大,你膽子大的真是沒邊兒了,這外頭天都黑了,我怎麼敢讓你自己個兒走?今日你便在我家住下來,明日村裡有去縣城的牛車,讓阿展將你送回去。」
看著外面黑透了的天,我也沒在推辭。
「我孃家姓李,你叫我李嬸兒就成。」
「李嬸兒,我叫喜鵲。」
「好名兒,聽著就喜慶。」
......
我娘生下我,我爹出門就瞧見院牆上站著一隻喜鵲,隨口就給我取了這麼個名兒。
李嬸兒就住康展家隔壁,兩家還共用著一道院牆。
進門一眼就瞧見了坐北朝南的三間瓦房,朝東還蓋著兩間偏房,李嬸兒家的日子顯見過的是頂好的。
李嬸兒引著我進了正屋。
康展和一個身材不高但健壯的大叔坐在桌旁吃飯,見我和李嬸兒進門,康展放下筷子,先站了起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閃了閃,又很快挪開。
「這是我男人,你叫他三叔就成。」
「三叔。」
我趕緊叫人。
三叔呵呵一笑,招呼我坐下再吃點兒飯。
我搖搖頭,說吃飽了。
「喜鵲家遠,今日就在咱家住下了,我去給她收拾間屋子出來,你們爺倆吃著。」
李嬸兒帶著我去了堂屋左側的屋子。
屋子擺設簡單,一張木床,櫃子桌子看起來都是新的。
李嬸兒從櫃子裡取出的褥子和被子也都是新的,被子是綠色緞面兒的,上面繡著喜上眉梢的花樣兒。
「李嬸兒,我蓋床上的舊被子就成了。」
我伸手要將新被子放進櫃子裡,又怕自己手心太粗將被面刮的拉了絲。
李嬸兒卻不聽我的,鋪好褥子,將被子平平整整鋪在床上,側身往床沿兒上一坐,又拉著我的手讓我在她身邊坐下。
「閨女精貴,就得用好的。」
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這樣的話。
我心腸素來都硬,自打記事起就沒哭過。
嘴巴亦是從來不饒人,和人打架吵嘴都是常事兒。
可是聽了李嬸兒的話,我眼眶忽然熱的厲害,喉頭一哽,差點落下淚來。
李嬸兒將我的手拉過去看了看,又放在大腿上拍了拍。
「我家也只一個閨女,打小身子就不好,我和你三叔費盡心思的養著,可惜還是沒能好好養大......」
李嬸兒眼角溼了,可嘴角還是彎的。
我說不出安慰的話。
能說什麼呢?
說什麼都覺得是徒勞。
我反手握緊了李嬸兒的手。
「我和你三叔給她預備的嫁妝,可惜都沒用上,今日你來了,這些東西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
06
李嬸兒點了燈,又不知從哪裡端了一碟子炒熟的花生來放在桌上。
門開著,正屋裡康展和三叔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來。